周福退了两步。碎石从裂纹里掉下来,落在洞口的地面上,啪嗒啪嗒响。他弯腰从水底摸起那块滑开的石板,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它竖起来,卡在圆洞入口的一侧。石板斜靠着石壁,底部插进水里的泥层,顶部抵住那道应力缝。
应力缝上方的石头还在下沉。石板被压得嘎吱响,但没倒。它成了一个新的支撑点,把下沉的重量引向了另一侧,不是圆洞的正上方,而是圆洞旁边的石壁。
旁边的石壁本来没有裂缝,但现在有了。一条新的裂纹从应力缝延伸过来,穿过石板顶部,一直延伸到圆洞的另一侧。裂纹经过的地方,碎石开始剥落。
周福又搬了第二块石板。这次更难,他的手指已经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滑得抓不住。但他咬着牙把石板竖起来,卡在圆洞的另一侧。石板入水的瞬间,泥浆从底部翻涌上来,黑水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嘴里全是铁锈味。
两块石板,一左一右,像两颗松动的牙卡在洞口。洞口上方的石壁在持续下沉,碎石越掉越多,裂纹越来越密。整面石壁在缓慢地合拢,像一只正在握紧的拳头。
不是塌方。是挤压。海底长城的石壁在自愈,灵气在修补裂缝,但修补的过程会把洞口挤小。偃哥说过,长城的符文像活物。活物受了伤会结痂,结痂的时候周围的肉会收紧。
圆洞的入口在变小。
脚步声到了气室边缘。手电光照过来,照到了圆洞入口正在变形的石壁。碎石还在掉,裂纹还在扩展,洞口上方的石壁发出低沉的嘎吱声。
"停!"有人喊了一声。
手电光定格在圆洞上。洞口已经比刚才小了一圈,从半人高变成了不到一尺宽,而且还在继续缩小。碎石堆积在洞口底部,和那两块石板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屏障。
"这条路在塌。"一个声音说。
"结构不稳定,不能硬闯。"
"绕道。从三号位那边走。"
脚步声转向了。不是朝圆洞来,是朝气室另一侧去了。周福听到橡胶靴踩水的声音越来越远,手电光也跟着移走了。六个人,六双靴子,走了大概半分钟,声音才彻底消失在气室另一头的黑暗里。
他们绕道了。但从三号位绕过去,至少多走二十分钟。
气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碎石还在掉,啪嗒,啪嗒,越来越慢。圆洞的入口已经缩到不到半尺宽,再过一会儿可能就完全合上了。
偃哥和老霍怎么出来?
周福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洞口,脑子嗡了一下。他堵住了追兵,但也堵住了退路。
不对。他爷爷说过,墓里的路不是一条。进得去的地方,一定出得来。出不来,说明你进的不是路,是坟。
偃哥进的是路,不是坟。他一定能找到别的路出来。
二十分钟。他给偃哥争取了二十分钟。不多,但也不是零。
周福靠在石柱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烟盒被水泡了,软塌塌的,他费了半天劲才抽出一根没断的。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着,烟头在黑暗中亮了一个橘红色的点。
他吸了一口,烟在气室的上古空气里画出一条灰白色的线。
他爷爷还说过:"墓里点烟,不是解馋,是看风。烟往哪飘,气往哪走。"
烟朝暗门方向飘。风从深处往外吹。
偃哥还在往深处走。
他把烟夹在指缝里,翻掉的指甲还在疼,血已经干了。水漫到了小腿。他蹲在石柱后面,看着那个快要合上的洞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