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嗡嗡地震。
洞口另一侧是长生会的作业通道。电缆沿壁铺设,白炽灯把通道照得发亮,化学品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刺得鼻腔发酸。地面上有靴印,新鲜的,泥水还没干。左侧墙上钉着一块铁皮标牌,上面用红漆喷了编号和箭头,指向深处。通道尽头有人在说话,声音被管道的嗡鸣盖住大半,只偶尔飘过来一两个词,听不真切。
齐偃贴着墙根往前挪了两步,从拐角处探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有两个穿深蓝工装的人背对着这边,蹲在地上摆弄一截分叉管道。旁边停着一辆手推车,车上码着铁皮箱子和几卷黑色软管。
"右边。"霍长风从身后低声说。
齐偃看到了。右侧墙壁底部有一道裂缝,刚好容一人侧身挤过。没有管道,没有电缆,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
他侧身挤进去。
裂缝很窄,肩膀两侧蹭着石壁。石壁粗糙,没有符文,阴气浓度比气室低但比主墙高。胎记在手腕下微微发烫,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他攥紧拳头想把光捂住。裂缝里的空气比作业通道冷得多,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白雾。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霍长风的。更重,更慢,橡胶靴踩石板的闷响。还有对讲机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脚步声越来越近,齐偃数着节拍,三步、两步、一步。他屏住呼吸,贴紧石壁。脚步声从裂缝口经过,没有停,继续往作业通道那边去了。
齐偃加快脚步。裂缝在前方拐了个弯,拐弯处石壁上透出暗红色微光。他没停,拐过去。身后霍长风也挤进了裂缝,呼吸声在窄道里被放大,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拐弯之后裂缝变宽了,变成了通道。通道再往前走二十步,突然敞开。
齐偃站住了。
面前是一个大厅。
不是气室那种天然空腔。三面石壁光滑得不像是凿出来的,倒像被什么东西融化后凝固,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釉质,在阴间灯的蓝白光下泛着微微的深褐色光泽。地面平整,没有线条纹路,也没有四趾脚印。大厅的形状接近正方,每面墙大约二十步宽,三面围合,第四面就是他进来的通道口。天花板很高,灯光照不到顶,黑暗压在上面像一块幕布。空气里没有化学品味,也没有机油味,只有一种很淡的、像老宅子里积年灰尘的干涩气息。
三面墙上刻满了字。
字很大,巴掌大小,从墙根一直刻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暗红色的笔画嵌在石壁里,和封印墙上的符文同色,但齐偃一眼就看出这些不是符文。他认得符文。哨墙的、主墙的、封印墙的,他全见过。这些不是。笔画的走势不一样,拐弯的方式不一样,像另一种语言用了同一套墨水。
他走近最近的一面墙。
胎记猛跳了一下。
不是有节奏的那种跳,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了一下,猛、重、松开。暗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涌出来,比在气室里更亮,照得面前三尺的石壁纤毫毕现。石壁上的釉质在暗金色光照下变得半透明,能看到笔画下面还有更深的刻痕,像是有人刻了两遍,一遍盖在另一遍上面。
墙上的字在胎记的光照下变了。
暗红色笔画里渗出另一种颜色,暗金色。和胎记一模一样的暗金色。从最近的一个字开始,像墨水滴进水里那样扩散,一笔一画地亮起来。然后第二个字,第三个字。亮起来的字不再是嵌在石壁里的死物,笔画在暗金色中微微流动,像有血液在里面走。
齐偃看着那些亮起来的字。
他认得。
不是因为他学过这种文字。是因为他见过,师傅留下的拓片上。那张被符箓封印了二十年的黑拓片,上面的蝌蚪文和这些字是同一套书写体系。拓片上的字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个笔画都刻在脑子里。面前墙上的字他一个都没见过,但他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不是读懂。是胎记在替他读。
暗金色的光每照亮一个字,那个字的含义就像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从手腕扩散到手臂、肩膀、胸口。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比这两样更原始的东西,像有人把一个概念直接塞进他的骨头里。
第一个字:铸。
第二个:鼎。
第三个:封。
齐偃后退一步。手心出了汗。
铸、鼎、封。三个字排在一起,意思再清楚不过。这面墙上记录的是铸造和封印的过程。他抬头往上看,暗金色的光还在往上蔓延,照亮了更高处的字。那些字他来不及一个一个读,但胎记替他记住了,像用烙铁烫在皮肉上一样,一个也跑不掉。
胎记还在跳。暗金色的光沿着墙壁蔓延,三面墙上的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来,连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