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消失了,是被另一种声音盖住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用铁棍敲石壁,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不是符文的嗡鸣,不是水的声音,是人造的东西撞上古老的东西才会发出的那种闷响。
他转头看霍长风。
霍长风的手已经按在断刀上了。脸色还是灰白的,但眼睛变了,从疲惫变成警觉,像一头趴着休息的狼突然闻到了血腥味。
"听到了?"
"嗯。"
齐偃把阴间灯举高,灯光照在半透明的墙面上。墙面的符文在暗红色和灰白色之间交替闪烁,像心脏在跳。他的胎记也在跳,跟符文一个节奏,暗金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回应谁。
他伸手碰了碰墙面。
凉的。不是石头的凉,是那种隔着冰摸水的凉。手指按上去,墙面微微凹了一下,像有弹性。他加了一点力,指尖陷进去半寸,墙面在他手指周围泛起一圈涟漪,暗红色的符文被涟漪推开,露出底下的灰白色。
"让开。"
他把手收回来。涟漪消失了,符文重新合拢。
这面墙不是死的。它在动,在呼吸,在回应他。但他现在没时间研究墙,金属碰撞的声音还在继续,从墙的另一边传来。
他沿着墙根往右走。
地面上的线条纹路跟着他的脚步亮起来,暗金色的光从脚下蔓延到墙根,又从墙根往上爬了半尺。走了大概二十步,线条断了。
不是自然断的。
线条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切口很整齐,像用刀划的。切口两端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但光传不过去,在切口处停住了,像两截断开的绳子。
齐偃蹲下来。
切口旁边的地面上有痕迹。不是四趾脚印,是靴印。人的靴印。深陷进石板里,鞋底的纹路清清楚楚,防滑齿,工业制式,跟他在长生会作业区看到的那些黑色潜水服脚上的靴子一模一样。
不止一个。
他数了数。至少四双靴印,从墙根延伸到气室的深处。靴印之间的间距很近,走得很慢,像在搜索什么。有一双靴印比其他的大一号,踩得更深,应该是体格最壮的那个人。
他站起来,顺着靴印的方向走。
走了十步,他看到了更多的痕迹。
墙根有一道刮痕。长长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他胸口的高度,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过去。刮痕边缘的石板碎了一层,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断面。刮痕上沾着黑色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不是阴气,是油。机械油,跟他在作业区管道上闻到的一个味。
他继续走。
又走了五步,靴印停了。四双靴印围成一个半圆,面朝同一个方向。他们停在这里,站了至少几分钟,靴印周围的石板被反复踩踏,磨出了一片比周围更光滑的区域。
他们在看什么?
齐偃走到半圆的中心,转身面朝他们看的方向。
气室的另一端,离他大概三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东西。
不是符文,不是脚印,不是刮痕。
是一根管子。
黑色的橡胶管,手腕粗,从墙面上方的一个洞里伸出来,沿着墙根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管子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但接口处是新的,金属卡箍在阴间灯的光里反着亮。
长生会的管子。
他见过这种管子。在作业区,电缆和管道沿着石壁延伸,管道上凝结着黑色的水珠。这根管子跟那些一模一样,只是更粗,更新,像是最近才装的。
他走到管子旁边,蹲下来。
管子从墙上的洞里伸出来,洞口周围的符文碎了。不是自然碎的,是被暴力破坏的。符文的碎片散落在管子周围,像打碎的瓷器。碎片的断面很新,没有长苔藓,没有附着物,跟周围几千年沉淀的石头完全不一样。
他们把墙炸开了。
不是暗门。暗门在侧面,认印,只有带印的人能开。长生会走的是正面,他们用暴力在墙上炸了一个洞,把管子塞进去。
齐偃站起来,看着管子延伸的方向。管子沿着墙根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气室深处的黑暗里。阴间灯照不到那么远,但他能听到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比刚才更清晰了。
"他们在里面。"霍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
齐偃没回头。他看着管子,看着管子周围碎了一地的符文,看着靴印和刮痕。长生会的人从正面攻入,炸开了墙,装了管子,然后进来了。他们进来了多久?管子上的灰不厚,但也不薄,至少有几天了。
他沿着管子走。
管子拐了两个弯,每拐一个弯,金属碰撞的声音就更近一点。他走得很慢,脚步尽量轻,但石板地面不藏声,每一步都像敲鼓。阴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