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渗出来的地下水。阴气凝的,像露水挂在石阶边缘,踩上去比冰还滑。霍长风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扯了回来。
"小心。"
齐偃站稳,低头看了一眼石阶。阴气凝的水珠在暗金色的胎记光芒下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像铺了一层细眼珠。
他继续往下走。
石阶很陡,每级半人高,不像给人走的。两侧石壁符文密度比高台上还大,灰白色的光把整条阶梯照得像一条发光的喉咙。齐偃的胎记在长城里一直跳,暗金色的光从手腕往外渗,和符文的灰白光混在一起,照得石阶上影子都没有。阴气比高台上浓,每下一级就浓一分,吸进去的空气像含了沙子,刮着嗓子眼往下走。
三十级。四十级。五十级。
到底了。
底部是一个平台,比高台小得多。三面石壁,一面敞开,敞开的那面朝着封印墙方向。从这里看,封印墙比在高台上清楚多了,灰黑色的石壁在阴气浓雾里若隐若现,符文比主墙暗,但更密,密得像蜂巢。
"那就是封印墙。"齐偃说。
霍长风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那面墙。手搭在断刀上,指节还是白的。体力透支的迹象没怎么缓解,嘴唇发紫,但眼睛亮着。
"怎么过去?"
齐偃看了看方向。从平台到封印墙,中间隔着长生会的作业区。白光还亮着,电缆和管道在光里投下长影。换防应该已经结束了,新下水的人正在作业。
"绕。"他说。
陈海生画过路线。主墙侧面有一条窄道,不走正面铁门,从侧面绕过作业区。窄道在主墙和封印墙之间的夹缝里,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齐偃转身朝平台左侧走去。石壁上有一道裂缝,不宽,刚好能挤进去。裂缝里没有符文的光,黑漆漆的。
他侧身挤进去。
裂缝比旧路还窄。肩膀两边贴着石壁,推进器卡了一下,他调整角度才过去。霍长风跟在后面,宽肩膀在窄缝里磨得石壁沙沙响。
走了大概五十步,裂缝突然变宽。不是逐渐变宽,是突然变宽,像从针眼里钻出来到了一间屋子。
齐偃站定,举着阴间灯看了一圈。
石室。不大,三步见方。石壁上没有符文,干干净净的,像有人刻意磨平了。地面铺着石板,石板的接缝处有细细的沟槽,沟槽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锈。
齐偃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沟槽里的暗红色。凉的。不是石头的凉,是阴气的凉。胎记跳了一下,暗金色的光照在暗红色上,痕迹微微发亮,像烧红的铁丝被风吹了一下。
是血。干了几百年的血。
沟槽从石板接缝处蔓延,一条一条的,像树根一样扎进石板底下。他顺着沟槽看过去,所有的沟槽都朝同一个方向汇聚,汇向石室另一面的那堵墙。
他站起来,走过去。
那面墙上有一道门。
不是铁门,不是石门。是刻在墙上的门的形状。门框、门楣、门槛,全是符文刻出来的。符文跟长城里别处的不一样,不是灰白色,是暗红色,跟沟槽里的血一个颜色。
门框正中央刻着一个字。
锁。
齐偃的胎记猛跳了三下。
他认得这个字。封印图石板背面,门的位置旁边,刻的就是这个字。古图上写的"钥匙入,锁即合",锁的就是这扇门。
暗门。
"到了。"他说。
霍长风从裂缝里挤出来,站在他身后,看着墙上的门形符文。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开?"
齐偃把左腕贴上门框。
胎记跳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手腕射出去,照在暗红色符文上。符文亮了,从门框到门楣到门槛,依次亮起来,像一串被点着的炮仗。暗红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混在一起,石室里像着了火。
门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开。墙上的门形符文向内凹陷,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吸进去,一寸一寸地缩。石壁在门框范围内变得半透明,像一层薄冰,能看见后面有东西在动,灰白色的雾,密密麻麻的符文,还有一道更深的黑暗。
门框缩到只剩一条缝的时候,齐偃听到了声音。
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什么东西在门后面睡着了。一呼一吸,一呼一吸。跟高台上听到的长城符文的呼吸一个节奏。
他收回了手。门没关,半透明的石壁停在那里,像一层凝固的冰。
"齐偃。"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霍长风的。
他转身。
石室的角落里,一个人靠在石壁上。独臂,灰白的脸,深陷的眼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齐偃没听到脚步声,没看到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