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整个空间都在震。
他赶紧把手收回来。符文暗下去,嗡鸣停了。
他站了几秒,等心跳恢复正常。
这是哨墙内部。陈海生说的三段结构:哨墙、主墙、封印墙。他现在在第一段。从哨墙到主墙,要走旧路穿过一段连接通道。从主墙到封印墙,要绕过长生会的作业区。
他继续往前走。
通道又变窄了。石壁上的符文密度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大的图案,不是符文,是画。阴间灯照上去,他看清了一部分:一只手。六根手指。
他停下来。
六指手。
跟古图右下角画的一模一样。跟鼎里出来的旧手一样。六根手指,在不同角度弯曲,末端暗红色。
他没多看,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一百步。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里的阴气味道越来越浓。他的胎记跳得更快了,每秒两次,像有人在急促地敲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符文的嗡鸣,不是水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很远,很模糊,像隔了好几堵墙。但他听清了,有人在说话。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三个,声音低沉,节奏很快,不像聊天,像在交代什么事。
长生会的水下队。
陈海生说的,六人一组两组轮换,换防的时候水下只有两个人守入口。他现在在旧路里,离他们的作业区还有一段距离,但声音能传过来,说明他离得不远了。
他把阴间灯的防风罩合上了一半。蓝光缩到一丈以内。
继续走。
通道拐了一个弯。拐弯的地方有一道裂缝,不是旧路的裂缝,是长城的裂缝。陈海生堵的那种。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宽的地方能伸进去一只手,窄的地方只有一根手指宽。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微弱的,像快要灭的炭火。
齐偃经过裂缝的时候,胎记猛跳了三下。
他没停。陈海生说了,别犹豫。
裂缝在身后远了。暗红色的光消失了。通道又变宽了,他走进另一个空间,比刚才的小,但更亮。不是阴间灯的亮,是石壁本身在发光。淡淡的灰白色光芒,像月光照在雪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石壁。
符文。全是符文。比哨墙里的更多更密,而且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在石头里的。符文跟石壁融为一体,像树木的年轮,像骨骼的纹路。灰白色的光就是从这些符文里渗出来的。
主墙。
他到了第二段。
齐偃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闭气丹还在管用,但他的腿有点发软。不是累的,是阴气太浓了。主墙里的阴气比哨墙浓了不止一倍,他每吸一口气,肺里就多一层凉意。胎记在不停地跳,每跳一下就吸收一点阴气,但吸收的速度跟不上涌入的速度。
他摸了摸左腕。胎记的暗金色光芒比下水的时候亮了,纹路也更清晰了。像是在回应长城里的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推进器。壁面完好,褶子干了之后又恢复了弹性,窄口没有变化。还能用。
他站起来,继续走。
主墙到封印墙,要绕过长生会的作业区。陈海生画的结构图他记在脑子里,从主墙侧面有一条窄道,不走正面铁门,从侧面绕过去。
他举着灯往前走了几步,又听到了声音。比刚才更近了,更清晰了。他听清了几个字。
"...换防...三号位..."
他关了灯。
黑暗重新包围了他。但这次不是完全的黑,石壁上的符文在发光,淡淡的灰白色,足够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他贴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声音越来越近。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三个人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的、有节奏的。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可能是装备。
他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过去。
脚步声远了。
他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五十步,通道变窄了。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石壁上的符文密度骤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手印。大大小小的手印,印在石壁上,有些深有些浅,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不是六指的,是五指的。人的手。
他没时间细看。
窄道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角之后,他闻到了一种新的味道,不是阴气,不是铁锈,是化学品的味道。刺鼻的、酸的、像硫酸。
长生会的作业区就在前面。
他贴着拐角的石壁,探头看了一眼。
灯火。不是阴间灯的蓝光,是电灯的白光。刺眼的、惨白的、照得石壁上的符文全没了颜色。白光照出了一段宽阔的通道,通道中间铺着电缆和管道,沿着石壁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管道上凝结着水珠,水珠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