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米。
洞口。
胎记又跳了一下,暗金色的光扫过去,他看见了,哨墙底部,离海底半米高的地方,有一个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洞口周围的石头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旧路。
捞尸人走了几十年的路。
他停下来,悬在洞口前面。海水在这里变得很奇怪,洞口外面的水在轻轻流动,但洞口里面的水一动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里面的水封住了。
齐偃把推进器从怀里掏出来。油纸包已经湿透了,他扯掉,露出推进器的圆筒壁面。三层油纸在暗金色的光芒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他把推进器夹在右臂和身体之间,腾出左手。
胎记对准洞口。
跳。
洞口里面的水动了。不是被推进器推的,是胎记的跳动让水动了。像一扇看不见的门被推开,里面的水开始往外流,又流了一秒就停了。
路开了。
他侧身钻进洞口。
洞很窄。肩膀两边几乎贴着石壁,推进器卡了一下,他调整角度才挤过去。里面的水比外面暖,不是暖和的暖,是没那么冷的暖。温差不大,但在这种温度下,差一度都感觉得到。
他继续往前游。洞逐渐变宽,从侧身变成可以正常通过。石壁上的附着物少了,石头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深灰色,带着一种金属的光泽。
然后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海水的味道。是一种更老的味道,像铁锈,又像烧过的香灰。他认得这个味,阴气的味道。跟他在南江纸扎铺里闻到的不一样,铺子里的阴气是淡的、散的,这里的是浓的、沉的,像泡了几千年的老酒。
胎记跳得更沉了。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腕骨。
他游了大概五分钟。洞开始向上倾斜,水变浅了,不是变浅,是他游到了更高的位置。头顶出现了空气。
齐偃把头探出水面。
黑。还是黑。但不是水下的那种黑了,是空气里的黑。他闻到了更浓的阴气味道,像站在一座千年古墓的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气丹还在起作用,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带着铁锈和香灰的味道,但能呼吸。
他掏出阴间灯。
灯是守陵人给的,在水中也能燃烧。他拨开防风罩,用拇指擦了擦灯芯。蓝色的火苗跳起来,照亮了方圆三丈。
他看见了通道。
石壁。石板地面。石顶。全是同一种深灰色的石头,跟洞口的一样,带着金属光泽。通道宽约两米,高三米,笔直地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石壁上有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刻上去的,密密麻麻的符文,跟胎记上的纹路同源。
灯火的蓝光映在符文上,符文微微发光。不是亮,是那种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被光照到的感觉,暗淡的、疲惫的、但还在的光。
齐偃把推进器重新揣好,举着灯往前走。
水在他脚踝的位置。不深,但一直在。通道的地面向前微微倾斜,越往前走水越浅。他走了大概三十步,水退到了脚面以下。
干了。
他站在干燥的石板上,看着前方笔直的通道。灯火照亮的地方,符文从墙壁延伸到地面,又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像一张巨大的网。他的胎记在网的中心,每跳一下,最近的几道符文就跟着亮一下。
长城认印。
陈海生说的。长城认印,你会知道该往哪走。
他确实知道。不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是胎记在指路。每当他犹豫的时候,胎记就朝一个方向跳得更重。像有人在他手腕上拽了一根线,往那个方向拉。
他往前走。
通道在五十步之后分了岔。左边窄,右边宽。胎记指向右边。
他走右边。
又走了三十步,通道变宽了。不是逐渐变宽,是一下子变宽,他走进了一个空间。灯火照不到四壁,只能照亮脚下的石板和前方几步的距离。他抬头,看不见顶。
空间很大。
他举着灯转了一圈。蓝光照出了一些东西,柱子。石柱,从地面直通到看不见的顶上。柱子上刻满了符文,比通道里的更密更细。他数了一下,能看见的有六根,但灯火范围有限,可能还有更多。
他站在一根石柱旁边,把手贴上去。
符文是凉的。不是石头的凉,是另一种凉,像冬天把手放在铁门上,凉意不是从铁门来的,是从铁门后面的什么东西来的。
胎记跳了一下。
石柱上的符文全亮了。
不是他看见的亮,是他感觉到的亮。符文从底部到顶部依次亮起来,像一串被点着的炮仗,噼里啪啦往上蹿。亮到顶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听到的。低沉的、悠长的、像一口大钟被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