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渗进纤维里了。填住了缝隙。"
"防水了?"
"折一下。"
周福把纸折了个角。裂纹立刻出现。
"还是不行?"
"折了就裂。但有个区别,不折的地方不裂。昨晚的蜡封是整片涂上去的,纸面一弯,整片蜡都跟着裂。现在蜡渗在纤维里,只有折痕处裂。"
周福想了想。"那不折不就行了?"
"纸扎的骨架必须弯折。但皮面不用。"
"你的意思是,骨架不处理,只给皮面做蜡渗?"
齐偃点头。
周福摸了摸下巴。"但骨架不防水,水从骨架渗进去怎么办?"
"骨架是竹篾。竹篾泡水会变形,但不会像纸一样散掉。变形是慢的,散掉是快的。只要皮面不破,水渗不进去,竹篾就有时间。"
"多少时间?"
"不知道。得试。"
齐偃拿起竹篾和桑皮纸,开始扎一个最简单的纸人。
三寸高。最基础的纸扎,一张皮面裹住竹篾骨架,四肢用细篾弯出弧度,头部用纸团捏出轮廓。
皮面用蜡渗处理过的桑皮纸。骨架不处理。
他扎得很慢。蜡渗过的纸比普通桑皮纸硬,弯折时需要更小心。折痕处还是会出现细小裂纹,但他尽量把折痕控制在骨架连接处,那些地方会被竹篾压住,裂纹不会暴露在水里。
二十分钟后,一个三寸纸人成型了。
和普通纸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拿在手里,重量明显更沉,蜡渗进去之后,纸的密度增加了。
齐偃端起昨晚剩下的半碗水。
"看着。"
他把纸人放进碗里。
水没过纸人的脚。
一秒。两秒。三秒。
纸人的皮面没有变化。蜡渗过的纤维在水中保持完整,水被挡在外面。
五秒。十秒。
齐偃用竹签拨了一下纸人,让它完全浸入水中。
十五秒。
纸人的左臂开始发软。水从骨架连接处渗入,竹篾吸水后膨胀,把皮面撑开了一条缝。
二十秒。
缝变大了。水从缝隙灌进去,纸人内部开始瓦解。
三十秒。
纸人散了。皮面还完整,但骨架散了,皮面失去了支撑,像一张被泡软的皮。
齐偃把碗里的残骸捞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皮面确实没散。蜡渗法管用,至少对皮面管用。但骨架撑不住。竹篾在水里泡三十秒就开始变形,一分钟就彻底散架。
"三十秒。"周福说。
"嗯。"
"够吗?"
"不够。"齐偃把残骸推到一边,"锁门至少需要半个时辰。三十秒连门都摸不到。"
沉默。
周福蹲下来,看着碗里的浑水。"偃哥,你说印在水下能用。"
"嗯。"
"那如果,不是让纸扎防水,是让印来防水呢?"
齐偃抬头看他。
周福挠了挠头。"我瞎说的。就是你昨晚说的,纸扎在水下不能用,但印在水下能用。我就想,既然印能防水,不是,印不怕水,那能不能让印来保护纸扎?"
齐偃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胎记安静地躺在皮肤下,暗金色的光沉在深处,像被灰尘盖住的铜器。
印不怕水。在渤海水下,胎记能和鼎身符文共鸣,能和石台符文共振,能指引方向。水对印没有影响。
但印怎么保护纸扎?
他不知道。
可周福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昨晚翻了一整夜的手抄本里。
第十一代门长。那一行空白。
前面十代门长的事迹,每一行都写满了。有人用纸扎封过山,有人用纸扎镇过河,有人用纸扎渡过黄泉。但没有一个人在水下用过纸扎。
因为不需要。前十代门长面对的都是陆上的活儿。
第十一代不一样。
他面对的是海底的门。
齐偃把残骸扫进废纸篓。拿起一张新的桑皮纸,开始第二次蜡渗。
这次他更仔细。蜡液的温度控制得更精准,渗透的速度更均匀。每一滴蜡液都沿着纤维的纹路扩散,填满缝隙,不留气泡。
他不知道答案在哪。
但他知道,答案不在碗里。不在手抄本里。不在任何一本前人写过的书里。
第十一代门长那一行空白,不是没有故事。他还没写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