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水浸即废
在台面上,从旁边的水碗里蘸了一滴水,弹在纸鹤翅膀上。

    纸鹤的翅膀立刻软了。桑皮纸吸水后变重,竹篾骨架从湿透的纸里滑出来,整只鹤塌成一团湿纸,趴在台面上,像一只被雨淋死的真鹤。水顺着竹篾的断口流到台面上,洇开一小片。

    "水浸即废。"沈青栀说,"你的纸扎,在水下就是废纸。"

    齐偃盯着那团湿纸。

    他当然知道纸扎怕水。在渤海阴间水域的时候,他全程没动过纸扎,因为根本用不了。阴间灯是守陵人给的,遮身黑布是守陵人给的,红石子是守陵人给的。他自己的本事,一样都没用上。在水下他就像个普通人,全靠别人给的装备撑着。那种感觉他记得很清楚,手里没东西,身上没底,跟光着身子走进暴风雪一样。

    "我下去的时候用的是守陵人的东西。"齐偃说,"纸刀、纸盾、纸鹤,一个都没带。带了也是白带。"

    "因为你知道带下去也没用。"沈青栀说。

    齐偃没否认。他确实知道。纸扎术的根基是纸和竹篾,纸怕水,竹篾泡久了会变形。在陆地上,极阴之气注入纸扎能让纸变成铁、竹变成钢。但在水下,水会从纤维层面瓦解纸的结构,阴气还没注入,纸就散了。这不是力气大小的问题,是材料本身的死穴。师傅当年教他扎纸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纸扎是陆上的手艺,水里的活儿归水里的规矩。

    他想起在阴间水下宫殿逃出来的那次。红石子的排斥力帮他认路,闭气丹让他不用呼吸,阴间灯给他照了三丈的光。但没有一样是他自己的东西。如果红石子没给他推方向,如果闭气丹提前失效,他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在水下,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要回渤海锁门,"沈青栀说,"没有纸扎,你拿什么打?拿什么防?"

    齐偃看着台面上那团湿纸,又看了看旁边镇海柱钥匙上微微发亮的符文。符文和胎记保持着同一个节奏的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骨头上的光很弱,但在暗处格外清晰。

    "陈海生说,锁门的时候别犹豫。"齐偃说,"不管看到什么,别犹豫。"

    "他没告诉你纸扎在水下不能用?"

    "他只管堵裂缝。"齐偃说,"锁门是我的活。"

    "那你自己想怎么办?"沈青栀问。

    齐偃没回答。他不是没想过,是在渤海水下的时候就想过了。纸扎在水下不能用,这是死规矩,跟纸怕水一样天经地义。他从小扎纸,从师傅那辈传下来的规矩里,从来没提过纸扎能防水。因为纸扎本来就不是给水下用的。

    但锁门这趟,他必须下水。

    沈青栀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把那团湿纸推到一边,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一下。

    "我师父走渤海那趟,回来之后说过一句话。"她说,"长城的石头不怕水,但人怕。"

    齐偃等着她说下去。

    "石头在水里泡几千年不烂,纸在水里三秒就废。"沈青栀说,"你既然是钥匙,门认你。但水不认你。进了水,你连纸人都扎不出来。"

    齐偃没接话。台面上那团湿纸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木头台面上,渗进木纹里。镇海柱钥匙上的符文闪了闪,又暗了。

    "我明天再来。"沈青栀拎起布袋。

    "你去哪?"

    "回去睡觉。"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半夜三点把我的印叫醒了,这笔账我记着。下次再叫,记得白天叫。"

    她推门走了出去。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前堂成衣架子晃了一下,挂在架上的纸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齐偃把那团湿纸拿起来,水从指缝间滴下来,滴在台面上,滴在镇海柱钥匙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