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碰到胎记。暗金色的光芒在袖子里闪了一下,然后暗了。胎记的热度比在渤海的时候低,但一直没退。像一盏灯被拧小了,但没关。
他在想另一件事。陈海生说,印比门大。门是人建的,印是天生的。如果印比门大,那锁门的时候,到底是钥匙在锁门,还是印在锁门?
钥匙入,锁即合。钥匙断,锁即开。
如果钥匙断的不是钥匙本身,而是钥匙和印之间的联系呢?
齐偃睁开眼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沉闷声响。他低头看了看手腕。胎记在袖口下面,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他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陈海生没说完的那句话,不是忘了说,是不敢说。
天生的东西不会断。但天生的东西...什么?
火车在凌晨四点到达南江站。
齐偃是被周福推醒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脖子很酸,左胳膊压麻了。
"到了。"周福说。
齐偃睁开眼。窗外是南江的夜色,路灯昏黄,站台上没什么人。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像刚下过雨。三个人拎着背包下了车,出站口的冷风扑面而来。南江的空气和渤海完全不一样。没有咸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霉味和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烟味。熟悉的味道。
"先去纸扎铺?"霍长风问。
"先去纸扎铺。"齐偃说,"放东西,然后去找沈青栀。"
三个人沿老街的方向走。凌晨的老街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墙角的青苔比走之前又厚了一层,电线杆上贴的寻人启事被雨泡烂了半边。齐偃走在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快。胎记的热度在回到南江之后升了一点,不是警告,是某种确认。像回到了一个认识的地方。
纸扎铺的门锁着,招牌上的金漆在路灯下发暗。齐偃掏出钥匙开门,一股熟悉的浆糊味和纸灰味扑面而来。一切和走之前一样。前堂的成衣架子,后堂的工作台,角落里码着的桑皮纸和竹篾。师傅的灵位在后堂,三根香早就烧完了,香灰弯成一个小钩。
齐偃把背包放在工作台上,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放在台面上。骨头、石板、古图。三样东西离开胸口之后,冰凉的感觉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胎记的温度升高了一截。他把镇海柱钥匙拿起来看了看,骨头上的符文在暗处微微发亮,和胎记的脉动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你先歇一会儿。"霍长风说,"我去买点吃的。"
"不用。"齐偃说,"我现在就去找沈青栀。"
"凌晨四点?"周福瞪眼,"人家在睡觉。"
"她不会在睡觉。"齐偃说。
他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胎记突然跳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不是警告。
是有人在找他。
齐偃拉开门,朝阴阳巷的方向看去。老街尽头,雾气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不大,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子钉在巷子口。
人影在朝他走过来。
齐偃没动。身后,霍长风的手已经按在了背包上。周福也醒了,眯着眼往门外看。
人影越来越近。路灯的光照到她身上。深色外套,头发扎在脑后,右手拎着一个布袋。走路的样子很稳,不快不慢,像量过距离。
沈青栀。
她走到齐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胸口,落在他按着胸口的手上,再回到他脸上。她的表情很淡,但齐偃注意到她拎着布袋的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的印在叫。"沈青栀说,"半夜三点把我吵醒了。"
齐偃看着她。"你知道我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沈青栀说,"我知道有东西在叫。你的印,在叫我的印。半夜三点,右眼烧醒了。"
她顿了一下。路灯照着她的侧脸,右眼眼白上还有一丝没退净的红。布袋里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腿。
"渤海的事,"她说,"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