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到了之后,先找那个渔民。"周福指着本子上的一个圈,"陈四,李叔的表弟,还能借船。"
"不借船。"齐偃说。
"不借船?"周福抬起头,"那咋去礁石那边?"
"直接走阴。"
周福的手顿住了。霍长风也转过头来,看着齐偃。
"你不是说,"周福压低声音,"守陵人给的地图,是阴间的水下通道?"
"嗯。"
"那阳间这边呢?"
"阳间到不了。"齐偃说,"连阴差都不敢去。"
周福把本子合上,塞回背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和老霍咋办?"
"守肉身。"齐偃说,"和上次一样。"
"上次是在铺子里。"周福说,"这次是在海边,还是礁石滩上。"
"有区别?"
"区别大了。"周福说,"铺子里有门有窗,好歹是个屋子。礁石滩上,风一吹,雨一淋,老子俩就成了落汤鸡。"
齐偃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那颗红色的卵石,放在掌心。卵石在车厢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像凝固的血。
"守陵人给的。"他说,"能护住方圆三丈。"
周福盯着那颗石头,眼睛瞪得溜圆:"就这个?"
"嗯。"
"三丈?"
"嗯。"
周福伸手想摸,被齐偃把手拍开。
"别碰。"齐偃说,"认主的。"
"认主?"周福缩回手,"认你还是认我?"
"认印。"齐偃说,"我身上的印。"
周福和霍长风对视了一眼。霍长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齐偃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旅行袋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个印,"周福压低声音,"到底是什么印?"
齐偃把卵石收回去,重新塞进兜里。他看着窗外,田野已经变成了平原,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排风力发电机,叶片在转,像一群白色的风车。
"钥匙。"他说。
"钥匙?"周福皱起眉头,"啥钥匙?"
"开门的。"齐偃说,"也能锁门。"
周福还想再问,被霍长风打断了。
"还有多久到?"霍长风问。
周福看了眼手机:"四个半小时。"
"睡一会儿。"霍长风说,"到了之后没空睡。"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周福撇撇嘴,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外套,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老子也睡。"他说,"你盯着点。"
齐偃没说话,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列车在平原上飞驰,窗外的景物变成模糊的线条。齐偃的左手插在兜里,指腹摩挲着那颗红色的卵石。石头表面很光滑,但仔细看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和石板上的图案类似,但要简单得多。
守陵人说,这是防御用的。在阴间的水下,有些东西会试图靠近"带印的人",这颗石头能挡住它们。
但守陵人没说那些东西是什么。
齐偃想起守陵人眼窝深陷的眼睛,想起他说"不要试图跟它说话"时的表情。那不是警告,是恐惧。
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守了三十年的守陵人恐惧?
齐偃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拼凑那些线索。九鼎碎片,海底封印,规则,钥匙。这些词像散落的珠子,中间缺了一根线。
父亲齐远山三十年前就知道他会来。不是猜测,是确定。否则不会把陈海生送下去,不会留下那张地图,不会等。
如果父亲能预知三十年后的事,那他的死,是不是也在预知之中?
齐偃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很亮,照在座椅的扶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沈青栀说的话。
"活着回来,我等着收账。"
齐偃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手腕上的胎记。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六天。九月十八。
他必须在那个日子之前找到碎片,否则渤海会变成一口煮开的锅。
列车穿过一座桥梁,下面是宽阔的河流,水面泛着银色的光。齐偃看着那条河,想起阴间的水,黑色的,浓稠的,像糨糊。
他不知道阴间的水和阳间的水有什么区别。但守陵人说,阴间的水下,连阴差都不敢去。
那他为什么要去?
因为他有印。因为他是钥匙。因为这是他父亲三十年前布下的局,而他现在才走到棋盘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