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守陵人真的等了三十年,那他对这片海域的了解,可能比长生会还多。
"见到守陵人之后,"齐偃转过身,"问水下路线。"
霍长风点点头,在海图上守陵人位置旁边写了两个字:"问路"。
周福从背包里掏出干粮,是出发前在李叔豆浆摊买的烧饼,已经硬得能砸人。他掰成三份,递给齐偃和霍长风。
"偃哥,"周福啃着烧饼,嘴里含糊不清,"你说那守陵人...靠谱吗?"
"不靠谱也得去。"齐偃咬了一口烧饼,"这是唯一的本地向导。"
"万一他认错了人呢?万一他说的''''带印的人''''不是你呢?"
齐偃抬起左手,袖口滑下去,露出腕上的胎记。在昏暗的渔棚里,暗金色的纹路微微发亮,像一条沉睡的蛇盘在皮肤下面。
"胎记不会认错。"他说。
周福盯着那胎记看了几秒,没再说话。
霍长风把海图折好,塞进防水袋,然后从小马扎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和齐偃并排站着。海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咸腥味,还有那种更深更沉的气息,像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烂了很久之后泛上来的味道。
"十一点退潮。"霍长风说,"还有三个半小时。"
"嗯。"
"你确定要第一个上礁石?"
齐偃没回答,只是把手插进口袋,握住了那枚铜铃。铃身和胎记同时脉动,两股频率咬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先上。"他说,"你们在后面。"
霍长风没再劝。他知道劝也没用。
周福在后面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行吧,反正爷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偃哥走前面,我断后,老霍你中间策应。"
"不用策应。"霍长风说,"我跟你一起断后。让他一个人先见守陵人。"
周福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霍长风的意思。如果守陵人真的等了三十年,那这第一次见面,只能属于齐偃一个人。
"行。"周福拍拍裤子站起来,"那咱们就在滩涂边上等着。偃哥你谈完事,发个信号。"
齐偃点点头。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渔棚的塑料布被吹得哗啦哗啦响。齐偃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七点十五分。
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把铜铃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铃底朝上,"镇海"两个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铜锈色。
胎记跳了一下。
两秒之后,又跳了一下。
节奏稳定,方向明确。
齐偃把铜铃收好,走回渔棚角落,靠着墙坐下来。周福和霍长风也各自找了地方休息,三个人都不再说话,只剩下呼吸声和外面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
九点。
十点。
齐偃睁开眼睛,站起身。周福和霍长风也跟着站起来。
周福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防水袋甩到背上。霍长风检查了一下左臂的绷带,确认没有渗血,然后拎起背包。齐偃最后一个起身,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铜铃。
"走。"齐偃说。
三个人走出渔棚,沿着滩涂往东走去。潮水正在退去,露出大片湿润的泥滩,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要费些力气。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模糊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海面泛着银灰色的光。
礁石就在前方。
黑色的轮廓在月光下矗立着,背对着他们,面朝大海。礁石表面坑坑洼洼,被海水侵蚀出无数孔洞,风穿过这些孔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哭泣。
齐偃走在最前面,左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铜铃。胎记的脉动越来越快,从两秒一下变成一秒半,又变成一秒。铜铃在口袋里微微震颤,铃舌虽然断了一半,但残余的部分仍在随着胎记的频率轻轻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周福和霍长风一眼。
"在这儿等。"
周福点点头,和霍长风一起停在了滩涂边缘。
齐偃独自往前走去。
潮水退尽,礁石底部的石缝露了出来。那缝隙很窄,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缝隙深处有微弱的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更暗、更沉的颜色,像血凝固之后的黑红色。
齐偃走到缝隙前,停住脚步。
胎记在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