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你的红莲印。"齐偃把手里的半只纸鹤放下,"昨天闪了两次,右眼还没退干净。你再带我走阴,灵魂侵蚀会加剧。"
沈青栀的眼神晃了一下。很短,如果不是齐偃一直在盯着她的脸,根本捕捉不到。
"你算得挺清楚。"她说。
"我在算账。"齐偃说,"这笔账不划算。"
"那另一笔账呢?"沈青栀反问,"没有捞尸人的情报,你们去渤海就是瞎子。瞎子进那片区域,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齐偃没说话。
"我有师父留下的直通通道,不需要经过城门,不用量成色,不走大路。"沈青栀继续说,"这意味着我可以带一个活人进去,不会被巡检司发现。"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通道只能走一次,用完就废。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保命符,我用了。"
"第二,捞尸人只认熟面孔,我一个人去,他们可能连门都不开。你去了,有极阴之体在,他们至少会听我说完。"
"第三,"她顿了一下,"红莲印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齐偃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暗红色,是红莲印残留的痕迹。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沈青栀的睫毛颤了一下。"子时。在这之前,我需要在这里布阵。"
她转身往后堂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他们。
"还有一件事。"她说,"走阴的时候,你的身体会留在这里。需要有人守。"
"我守。"霍长风说。
沈青栀没回头。"好。"
她走进后堂,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上了楼。
周福等到脚步声彻底没了,才长出一口气。"我的天..."
"别说了。"齐偃打断他。
他低头看着柜台上的纸鹤,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胎记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热,暗金色的光转了一圈,又沉回去了。
"胖子。"他开口。
"在。"
"去烧点水。待会要用。"
"哦。"周福应了一声,转身往灶台走。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齐偃,"偃哥,你说她..."
"说什么?"
"没什么。"周福摇摇头,继续往灶台走。他蹲下来生火,火柴划了三下才点着,"我就是觉得,这女的有点...太拼了。"
齐偃没接话。他把裁好的黄裱纸一张张叠好,边角对齐,动作很慢。纸面在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虫子在啃树叶。
霍长风走到竹篾架子旁边,抽出一根紫竹掂了掂。"她的通道,靠谱吗?"
"不知道。"齐偃说,"但她敢用,说明有把握。"
"用完就废。"霍长风重复了一遍沈青栀的话,"保命的东西,说用就用。"
"所以她才要带我一起去。"齐偃把叠好的纸放在一边,"一个人去,捞尸人可能不见。两个人去,至少有个说话的机会。"
"你在替她算账。"霍长风说。
"我在替我们所有人算账。"齐偃抬起头,"没有情报,去了渤海就是送死。送死的事,我不干。"
后堂安静下来。周福把水壶架在火上,火苗舔着壶底,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水还没开,但已经有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散成一缕白烟。
齐偃把剩下的纸折完,七只纸鹤排成一排摆在柜台上。他用朱砂一只只点上眼睛,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它们注入什么东西。
霍长风站在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灰夹克还在原地蹲着,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有人在赶我们走。"他说。
"我知道。"齐偃说。
"而我们要主动跳进去。"
"是。"
霍长风把窗帘拉上,回到柜台旁边。他看着那七只纸鹤,沉默了几秒。
"子时之前,"他说,"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齐偃没回答。他把最后一只纸鹤的眼睛点上,放在柜台上。七只鹤排成一排,朱砂点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暗红,像七颗小小的痣。
楼上,沈青栀的脚步声在地板上来回走动,偶尔停下来,像是在搬什么东西。然后是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帘被拉开。
齐偃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走阴,进入阴间,去找一群住在黄泉底下的捞尸人。沈青栀的红莲印会在这个过程中继续侵蚀她的灵魂,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需要那份情报。
没有情报,渤海就是一片盲区。盲区意味着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