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比阴气更老
    齐偃从后院回来的时候,霍长风还坐在后堂那把椅子上。没动过。

    周福的酱板鸭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码了一小堆在桌角,像座微缩坟包。油灯的火苗缩了半截,灯油快见底了。

    "坐。"霍长风说。

    齐偃没坐。他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后院的晨风还挂在衣领上,带着纸灰和豆浆的混味。前堂柜台上还摊着昨天没做完的活计,半成品纸马歪在糨糊罐旁边,竹篾骨架露出一截,像根折断的肋骨。

    "渤海的事,得说清楚。"霍长风的手指在断刀的断口上停了一下,"不是你说去就去。"

    "那你想怎样?"

    "我想要一份能活着回来的方案。"

    后堂安静了两秒。周福把嘴里的鸭骨头渣子吐出来,难得没接话。

    齐偃看了霍长风一眼。对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左臂吊带下的肩膀塌了一截,像被抽走了半边骨头的伞架。降魔真血耗尽之后,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的线条像刀背。右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青筋暴突,握惯了刀的手,现在只能攥空气。吊带是周福从隔壁药铺借来的纱布缠的,缠得歪歪扭扭,已经松了一圈。

    "长生会已经收了五枚碎片。"齐偃开口,声音很平,"渤海那枚,他们七年前就开始动了。水下特勤组,A类重装,三十天一轮换。我们不去,他们就继续收。收齐了九枚,规则崩。"

    "我知道。"霍长风说,"我问的不是去不去。我问的是怎么去。"

    "你左臂废了。"

    "还有右手。"

    "降魔真血没了。"

    "短刀还在。"

    "短刀断了。"

    霍长风没说话。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摸了个空。黑金短刀的刀鞘还在,但里面只剩半截断刃。断口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所以呢?"他的语气没变,"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去?"

    "我的意思是你去了是送死。"

    后堂的空气像被冻住了。周福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鸭骨头差点掉地上。灶台角落的蟋蟀罐里,前天周福从街上捡的那只虫子也不叫了。

    霍长风站起来。他比齐偃高半个头,站在后堂昏黄的灯光下,影子把半面墙都盖住了。左臂软软垂着,但脊背挺得像根铁条。

    "齐偃。"他叫了一声,声音冷硬,"你听好。湘西天坑,我扛了。尸王咬我肩膀,我扛了。降魔真血烧光,我扛了。你告诉我,哪一次我退过?"

    "这不是扛不扛的事。"

    "那是什么事?"霍长风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人去渤海?你连极阴之体都还没恢复,纸人替身只能撑三天,阴间系统给你下了最后通牒。你一个人去,活着回来的概率是多少?"

    齐偃没回答。

    因为他算过。不到一成。

    "老霍说得对。"周福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偃哥,渤海那地方,我爷爷走南闯北一辈子,就那一个地方,死活不肯去。他老人家什么阵仗没见过?天坑底下那帮玩意儿他都不带眨眼的,唯独渤海,提都不让提。"

    "你爷爷还说过什么?"

    周福搓了搓手,金链子在脖子上晃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像在掂量该不该把话说出来。

    "就一句。''''那底下的水,不是水。''''我问过他什么意思,他不说。后来喝多了又补了一句:''''水底下有东西,比阴气更老。''''"

    比阴气更老。

    齐偃的手指碰了碰左手腕。胎记安安静静的,暗金色的光藏在皮肤底下,不亮也不热。但他知道那东西比阴气更老。因为它就是规则本身。

    "还有呢?"齐偃问。

    "没了。"周福摇头,"我爷爷说完那话,就再也不提渤海了。连酒都不喝渤海边的。有一回我二叔从塘沽带了瓶老白干回来,我爷爷闻了闻产地,直接倒进了下水道。我二叔心疼了好几天,那酒三百多块呢。"

    后堂又安静了。灶台上的油灯晃了一下,灯芯结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掉进油里。周福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他扶稳了凳腿,嘴里骂了句脏话。

    霍长风退回椅子边,没坐,手撑在椅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只废了的手臂在吊带里纹丝不动,像截枯木。

    "三个问题。"他说,"第一,异调局知不知道渤海的事?"

    "陈默的情报里没提异调局在渤海有动作。"齐偃说,"宋铁面那边,我可以问。"

    "问。"霍长风点头,"第二,我们去了能干什么?A类重装,三十人编制,水下特勤组。你拿什么打?纸刀?"

    "纸刀够用。"齐偃的语气很淡,"湘西的时候,纸刀也够用。"

    "不一定要打。"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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