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像有人拿一根冰凉的头发丝在你脖子后面来回扫，不疼，但让人本能地想把头转过去。他忍住了。沈青栀说过别回头，他就没回头。
但他的感知范围一直锁着身后那团带暖意的阴气。它跟着他们穿过三条街，拐过两个路口，距离始终保持在两百米左右，不多不少。这种精准的距离控制让齐偃很不舒服，对方在展示能力，也在展示耐心。
"它还在？"沈青栀突然问。
"在。"齐偃说，"跟得很稳。"
沈青栀没说话，脚步却稍微快了一点。
又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周围建筑开始变得稀疏。街道变窄，两侧的房子从整齐的宅院变成了低矮的灰黑色棚屋，有些甚至只剩半个屋顶，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内腔。空气里的灰尘味更重了，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气息。
齐偃注意到脚下的石板路面开始出现变化。之前走的路段石板缝隙里填的是荧光物质，发出幽幽的淡光。但这片区域的石板缝隙是黑的，黑得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光线。
"这是哪？"他问。
"外城边缘。"沈青栀说，"再往前就是内城的城墙了。"
齐偃下意识看向感知范围里那团阴气。它停下来了。在他们身后大约两百米的街角处，没有再跟过来。像是到了某种边界，或者某种管辖范围的分界线。
有意思。巡检官只在外城活动，不跨入这片区域。
"它在边界停了。"齐偃说。
沈青栀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些。"外城是它的辖区。这边...归别人管。"
"谁？"
沈青栀没回答，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板发灰发旧，边角磨损得厉害。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匾额，字迹模糊得几乎认不出。齐偃凑近了才辨认出三个字，黑白茶馆。
和之前来时一样的外观。但这次齐偃知道，门后面不是茶馆，是通道入口。
沈青栀推开门。
门内的景象和齐偃记忆中完全不同。上次来的时候，这是一间昏暗的门脸，里面直接连通着那条布满眼睛的通道。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现在这是一间真正的茶馆。
不大，四张方桌，墙上挂着一幅枯山水墨画。柜台后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炉子上坐着一把铜壶，壶嘴冒着淡淡的热气。角落里堆着几摞旧书，书脊上的字褪色得看不清。窗户糊着半透明的纸，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和外面的环境光一模一样。
唯一的异常是空气。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是静止的。完全静止。连灰尘都不飘。
"坐。"沈青栀绕到柜台后面，从下面摸出一个瓷壶倒了杯水推过来。
齐偃坐下，端起杯子。水是温的，没有气味。他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这是阴间的水。"沈青栀说，"活人喝了不会怎么样，但能压一压阳气。你身上的活人味道太重了，走在外城就像黑夜里的灯泡。"
齐偃放下杯子。"所以那个巡检官才盯着我。"
"那是原因之一。"沈青栀在他对面坐下，"另一个原因是你的极阴之体。在阴间，极阴之体本身就是异类，但你的极阴之体比一般的极阴之体更异类。"
"因为那股暖意。"
"对。"沈青栀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普通极阴之体的阴气是纯阴的，冷、死、沉。你的不一样，你的阴气里混着东西。那东西让巡检官判断不出你到底是什么。"
"那我到底是什么？"
沈青栀看着他，灰蓝色的瞳孔在灰白色的光里显得很深。"我不知道。陈默可能知道一些，但他不会白告诉你。这就是为什么他要你去第四监区，用情报换情报。"
齐偃沉默了几秒。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内城·第四监区·第十七号牢房。陈默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第四监区在内城？"他问。
"在内城最深处。"沈青栀说，"那里关的东西，连鬼差都不敢靠近。陈默在那边经营了三十年，想进去但从来没成功过。"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活着。"沈青栀说得很直白，"死人进不去第四监区，那里的存在会对魂魄产生不可逆的影响。但活人的肉身是一道屏障，能挡住大部分侵蚀。加上你的极阴之体，你在阴间的生存能力比普通活人强得多。"
齐偃把纸条折好塞回怀里。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前的信息：
一、师傅与九鼎有关，死因存疑。
二、长生会在收集九鼎碎片，目的是"旧神复活计划"。
三、陈默手里有详细情报，但要用第四监区的行动来换。
四、第四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