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记得。这是之前某次讨论的时候他说过的。没想到霍长风记住了。

    "所以我的判断很简单。"霍长风说，"两条路。第一条，不去走阴，继续当瞎子，等着长生会下一步动作落到我们头上再被动应对。第二条，冒一次险，换取主动权。"

    "你选第二条。"

    "我选第二条。"霍长风说，"因为第一条的死亡率不一定比第二条低。只是死法不同而已。一个是被动的，一个是主动的。我选主动。"

    后堂又安静下来。巷子那头的炒菜声没了，大概人家做完饭了。风扇的吱呀声从前堂远远传过来，听起来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齐偃看着霍长风。月光下这张脸比半年前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更尖锐了，眼窝微微凹陷。天坑那一战之后，霍长风的恢复速度一直很慢，降魔真血耗尽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某种核心的东西。但他站着的姿势没变，脊背挺直，下巴微收，依然是那种随时可以拔刀的状态。

    只不过现在他没有刀了。

    "你的胳膊。"齐偃说。

    霍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左臂，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附属品。

    "不影响守着你。"

    "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的是你别死。"霍长风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死了的话，我这半年挨的打、流的血、废掉的胳膊，全都没有意义了。"

    齐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霍长风很少说这种话。他不是那种会把内心想法说出来的人。他说出来的时候，说明他想得很清楚了。

    "还有一件事。"霍长风说。

    "什么？"

    "周福那边我来处理。他嘴上狠，心里比你想象的脆弱。你走之后他会一直在那熬着，数时间。两个小时对他来说可能跟两天差不多。我会盯着他，不让他干傻事。"

    齐偃点了点头。

    "还有沈青栀。"霍长风说，"这个人我不完全信任。她的情报渠道太深了，深到让人不舒服的程度。一个人如果什么都查得到，要么背景很大，要么代价很大。两种情况对你来说都不算好消息。"

    "我知道。"

    "你知道归知道，到时候别大意。阴间的规则跟阳间不一样，她在那边如鱼游水，你是第一次去。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保持警惕比什么都重要。"

    "记住了。"

    霍长风又看了他几秒。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个"拿来"的手势。

    齐偃愣了一下，然后把帆布包递过去。

    霍长风接过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黄裱纸、朱砂笔、符纸。他把拉链拉上，重新递回来。

    "带够了。"他说，"走吧，该出发了。十一点四十。"

    齐偃接过帆布包，挎到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帘子回到前堂。周福果然还坐在那张椅子上，脑袋歪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的。罗盘还抱在膝盖上，指针安安静静地指着北方。

    霍长风走到他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齐偃。

    "去吧。"霍长风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我在阳间守着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