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没有气味，连"水"的基本口感都欠奉。但它在接触到齐偃舌尖的刹那，他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幅画面：

    一间屋子。老式的木架床，帐子是蓝色的，打着补丁。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那个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浑浊却温和，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齐偃认出了那张脸。

    师傅。

    画面只持续了两秒就碎了。齐偃手里的杯子当啷一声磕在托盘边上，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手没有抖起来。

    "那是你师傅临终前最后一段时间的记忆碎片。"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这杯茶叫''''引路灰''''，能勾出饮用者与已故之人的因果关联。你和你师傅的因果很深，所以看到的画面也很清晰。"

    齐偃盯着那杯剩下的半杯灰白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杯。"

    他端起淡金色那杯。这是三杯里看起来最普通的一杯，像极了路边茶摊几块钱一杯的劣质花茶。但齐偃没有掉以轻心。前两杯已经证明了这个女人的手段，第三杯绝对不会是最简单的那一个。

    他喝了下去。

    入口是甜的。一种很淡的、类似甘草的甜味，顺着舌根滑下去之后，胃里升起一股暖意。但这股暖意只持续了片刻，紧接着，他的左腕胎记处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热，不是痛，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的感觉。

    像是有另一只手，隔着皮肤，按在了他的胎记上。

    齐偃下意识低头看向手腕。胎记的纹路在发光，幽蓝色的光芒透过皮肤渗出来，亮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他感觉到屋子里那股沉淀已久的古老阴气开始流动。不是紊乱的流动，而是有序的、朝向他汇聚的流动，像百川归海。

    "好了。"

    女人把托盘收回去。

    "三杯都喝了，没倒也没吐，算你过关。"她打量齐偃的目光变了些许，不再是看陌生人的那种冷淡审视，多了几分...确认？"你比你师傅耐操。他当年喝第二杯的时候吐了。"

    齐偃缓了口气，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胎记的光芒正在慢慢黯淡，但那种"被握住"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失。

    "我叫沈青栀。"她说，"这一行的人管我叫走阴婆。你师傅管我叫''''那个卖消息的老妖婆''''，不过他每次给钱都很准时。"

    "我要买消息。"

    "我知道。"沈青栀重新拿起紫砂壶，"你师傅死的那天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来找我。他留下的东西太多了，每一件都能要人命。"

    她抬眼看向齐偃。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齐偃张了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步幅均匀，落地无声，是练过的。齐偃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右手已经摸向腰后藏着的纸刀，极阴之体在瞬间进入战备状态，胎记重新燃起幽蓝光芒。

    沈青栀却没有动。她只是把紫砂壶放回原位，然后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了齐偃一眼。

    "别紧张，"她说，"不是冲你来的。"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