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头顶是木质的房梁,上面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和草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合着某种古老香料的气息。
这不是草棚。
他想动,但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指都困难。记忆慢慢回笼:草棚、文书袋、师傅的名字、PY-001项目编号...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齐偃艰难地转过头,看到赶尸大长老坐在一张竹椅上,断腿搁在矮凳上,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
"我...在哪?"齐偃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老夫的住所。"大长老说,"你们昨晚发现的那些东西...不适合在草棚里看。"
齐偃想起来了。昨晚周福发现文书袋后,他们看到了师傅被追杀的记录,看到了PY-001项目档案,看到了"旧神复活计划"...
"文书袋..."齐偃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大长老按住他的肩膀,"你的极阴之体透支得太厉害,至少还要躺三天。"
齐偃被迫躺回去,但眼睛在房间里搜寻。他看到周福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张竹床上,鼾声如雷,显然累坏了。霍长风靠在门框上,左手吊着绷带,脸上的蛊虫伤痕已经结痂。
"那个文书袋..."齐偃再次开口。
"在这。"霍长风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皮质袋子,"我们昨晚看过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齐偃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深沉。
"师傅..."齐偃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喉咙发紧,"师傅是被他们杀死的。"
"是。"大长老点头,"文书上写得很清楚。二十年前,你师傅发现了九鼎碎片的秘密,长生会怕他泄露,所以派人追杀。"
齐偃闭上眼睛。
他一直以为师傅是意外死亡,是被拓片反噬,是运气不好。但现在他知道,师傅是为了保护某个秘密,被人有预谋地杀害的。
"PY-001..."齐偃喃喃自语,"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他们的项目。"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大长老才开口:"极阴之体确实不是天生的。但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齐偃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但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就凭你现在这样?"大长老看着他,"连坐都坐不起来,谈什么报仇?"
齐偃没有回答。他盯着房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大长老。"他突然说,"您昨晚说...纸扎门不会断代。"
"是。"
"那如果..."齐偃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老人的眼睛,"如果我接下了这个传承,能有多强?"
大长老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齐偃看了很久,久到霍长风都忍不住站直了身体。
"你确定?"大长老问,"纸扎门的传承不是儿戏。接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师傅用命守住的门派。"齐偃说,"我不能让它断在我手里。"
大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赶尸门主铃。
暗紫色的铃铛在晨光中泛着幽光,表面的太古符文若隐若现。大长老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铃身,眼神复杂。
"三百年前,纸扎门是九流之首。"大长老说,"凭的就是''''凭空造物''''的权柄。后来天雷业火灭门,传承几乎断绝。你师傅...是上一代唯一的传人。"
齐偃静静地听着。
"这枚主铃,是赶尸门开山祖师留下的。"大长老继续说,"但它真正的力量,来自比赶尸门更古老的时代。"
他看向齐偃:"昨晚你摇铃的时候,它自己响了。三百年来,只有开山祖师能做到这一点。"
齐偃想起昨晚那种奇怪的感觉。主铃的太古阴气与他的极阴之体产生共鸣,那种共振...
"你的极阴之体,和主铃里的太古阴气同源。"大长老说,"这不是巧合。"
他从竹椅上站起来,拖着断腿走到齐偃床边。周福的鼾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霍长风也屏住了呼吸。
"齐偃。"大长老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我以赶尸门第十七代大长老的身份,将本门主铃暂托于你。"
齐偃愣住了。
"这不是正式的传承仪式。"大长老说,"正式的仪式需要九流阴门各派见证,需要祭祖,需要三天三夜的诵经。但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他把主铃递到齐偃面前。
"铃不离手,人不离心。"大长老说,"这是赶尸门的祖训。主铃认主,靠的是血脉共鸣,不是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