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一片突然飘来的云遮住,仓库周围暗了下来。我盯着那具被封印的骨架,手里的铜镜还在发出微弱的震动。它在恢复,但太慢了。
"偃哥..."
周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压低了还是藏不住的抖:"它...它是不是在跟你说话?"
"它不会说话。"我说,"但它确实想告诉我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苗寨方向吹过来。
不是普通的风。那种风里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腻味,像是夏天暴晒后的死鱼,又像是发酵过度的糯米酒。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
周福也闻到了,他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惨白:"这味道...跟那些尸蛊一样。"
"不是一样。"我说,"是更浓。"
云散开了一点,月光重新照下来。
但这一次,月光不是白色的。是那种暗红色,像是隔着一层血玻璃看过来的颜色。我抬起头,发现苗寨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聚集了一层黑灰色的云,云层压得很低,低得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尸王身上的封印纸开始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是符文崩解的声音,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挤压的声音。金绿色的光芒在纸面上剧烈地闪烁,像是一盏电压不稳的灯。
"有人在搞鬼。"我说。
"谁?"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已经看到了。
仓库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男人,瘦得像是被风干过的尸体。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眼窝深陷,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对着我这边。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
但尸王身上的封印纸闪烁得更厉害了。
"御尸尊者。"我吐出这四个字。
周福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一直都知道。"我说,"只是在等。等封印消耗得差不多了,等我阴气耗尽,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御尸尊者从屋顶上飘了下来。
不是跳,是飘。他的长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整个人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距离尸王大概二十米。
"纸扎门的后人。"
他的声音很难形容。不是沙哑,是那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一种空荡的回音。
"你师傅的血,还没干透。"
我盯着他,没有接话。
他的手从长袍里伸出来,枯瘦的手指上缠着一圈圈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活物一样在他指间蠕动。
"把尸王还给我。"他说,"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现在它归我管。"我说。
御尸尊者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就凭你?一个连二阶都没稳固的纸扎匠?"
他的手指猛地一抖。
那些黑色丝线瞬间暴长,像是一群黑色的蛇,朝着尸王的方向激射而来。
"退后!"
我对周福喊了一声,同时从怀里掏出主铃。
铃铛在手中震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那些黑色丝线在距离尸王五米的地方突然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御尸尊者的眉头皱了一下。
"赶尸门的主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那老不死的把这个给你了?"
"他眼光比你好。"我说。
御尸尊者冷哼一声,手指再次抖动。这一次,更多的黑色丝线从他袖口中涌出,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尸王和我同时罩过来。
我摇响主铃。
铃声在夜空中回荡,与那些黑色丝线碰撞,发出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丝线在铃声中被震退,但很快又重新聚拢,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你以为凭一个破铃铛就能挡住我?"
御尸尊者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尸王身上的封印纸在这种震颤中闪烁得更加剧烈,符文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跳动。
他在用某种方式干扰封印。
我把铜镜塞回怀里,双手握住主铃。
极阴之体的核心在丹田处发出剧烈的脉动,那种熟悉的刺痛感从胎记位置蔓延开来。我知道强行调动阴气会有什么后果。头痛、反噬、甚至可能伤及根本。
但现在顾不上了。
"周福,去仓库里守着老霍。"我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