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屋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是霍长风。他在那间屋子里躺了整整一个上午。周福给他左肩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清创处理——用碘伏反复冲洗了三遍,再用纱布缠了七八层。但那五道穿刺伤太深了,指甲分泌的尸毒已经渗进了肩关节的滑膜组织,整条左臂肿得像个充了气的橡胶手套。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半靠在墙上,面色比早晨更灰了一些,但眼睛是清醒的。
"你的阵?"我问。
"能撑。"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忍痛的生理反应,"六个阵眼全部灌进了降魔真血。正常情况下撑三个时辰没问题。但那个老东西如果全力催动大阵……"他没有把话说完。
我听懂了他没说完的部分:全力催动之下,他用命拼来的缓冲期可能要大幅缩水。
"你的刀呢?"
"开锋吃了那头三阶护阵蛊之后又多了半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我没有多余的真血给它了。"
他的意思是:黑金短刀现在能当普通冷兵器用,但那层降魔的阳火已经烧光了。
我在心里把今晚的战力快速过了一遍。
霍长风:半残。左臂报废,降魔真血严重透支,黑金短刀开锋但缺少驱动能量。近战能力下降至少六成。
大长老:断腿。但有赶尸术辅助主铃的控尸能力,如果发挥正常可以牵制住尸潮。
我:极阴之体状态正常。二十个纸人、四十张封条、六把纸刀。但面对的是一个活了一百二十年的尊者级怪物。
周福:非战斗人员。但在关键时刻总能干出些出人意料的事。
三个半废人加一个胖子,去打一个尊者和一个太古尸王。
赢面?
不到一成。
但这种仗我打过。南江地下鬼市那次,赢面更低。
周福把他裁完最后一张纸的小刀收进裤兜里,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已经变得越来越暗的天空。
"偃哥,"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说那个老不死的,今天晚上会动手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的左手腕上,那块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不间断地发烫。
那种烫法我认得。
上一次这么烫的时候,是在天坑底下四十米的深渊里。
"不是今天晚上,"我把桌上的纸人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块空间来放胳膊,"是现在。"
窗外的天空,正变得越来越暗。
不是因为太阳下山。
是因为天坑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