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可怜的橘黄色火苗,在透过木板缝隙钻进来的极寒渊气压迫下,正诡异地呈现出一种缺氧状态的暗幽蓝色。光影打在齐偃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把他的下颌骨线条拉扯得像刀削一样凌厉。
他没有因为赶尸大长老刚才那番屠城级别的绝望预言而有任何情绪崩溃的迹象。相反,当外部压力达到一种纯粹的物理极值时,齐偃大脑里那种源自于南江老街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算计本能,反而像上满了发条的机械齿轮一样精密地咬合在了一起。
“既然那个老畜生的目标是抽出太古渊气给自己洗髓灌顶……”齐偃把腰里的那枚主铃解下来,平稳地放在身前的矮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也就是说,在第一波反冲泄尽、地脉磁场最虚弱的那个‘吉时’,他本身为了承接哪怕万分之一的尸王本源,也必须把自己变成一个完全开放的、不设防的能量通道。”
霍长风那双原本隐藏在阴影里的眸子,锐利地抬了起来。
“你想要在他吞噬尸王的那个千分之一秒的空档期里,直接从物理层面打断他的大阵连结?”霍长风手背上的龙鳞纹路随着他攥紧短刀的动作,压抑地闪过一丝赤红的血光。
“不是打断,是截流。”齐偃用沾着半干骨胶的手指,粗糙地在落了一层白霜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的中心重重地点了一指,“如果他是个完美的铁桶,我们三个加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但在他张开嘴准备喝下那锅热汤的时候,一旦我们在他喉管上塞进一块恶心的骨头,他要么被生生噎死,要么就得被反噬的阴气炸碎内脏。”
躺在木榻上的大长老,干瘪的嘴角罕见地抽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纸扎门末代传人。这种在泰山压顶的绝对死境前,还能冷酷地计算出反杀概率的屠夫逻辑,让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一人一刀挑翻了半个南洋降头界的纸扎疯子。
“天坑底下的风水走势,你能定死几个点?”齐偃没有废话,直接转头看向上半身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霍长风。
“外部的尸蛊大阵,必须依托物理地脉作为传输管线。”霍长风机械地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只要不是尊者亲自出手阻拦,天坑周边十五里内的阴阳交界处,我今晚连夜摸过去。不用多,我能硬生生用降魔真血钉下六个伏魔法阵的死阵眼。”
“能锁住多少阴气外流的速度?”
“最多限制它大范围运转三个时辰。毕竟我的刀才开了三成锋,真血会被渊气剧烈稀释。”霍长风的声音像是在嚼冰块。
“三个时辰足够了。你的任务不是杀他,而是卡住大阵外围的齿轮流转,逼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底下那口石棺上。”
齐偃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石灰味的冷空气,反手按住了桌上那枚冰冷的赶尸门主铃。
“第二环,是外围那成千上万具已经暴走诈尸的变异尸蛊群。”齐偃看着大长老包裹着厚重掺血纱布的断腿截面,“大长老,我知道您现在的身体,连下床都要倒贴半条命。但外围那片人肉尸墙,如果不靠正宗的赶尸频率强压过去撕开一条口子。我根本下不到天坑最底部的石棺裂缝区。”
木榻上的大长老缓慢地坐直了身子。没有借助任何人的搀扶,这个失去双腿、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二躯干的百岁老人,硬生生用枯瘦的双手撑住了床板。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完全冷透。”大长老的声音虽然因为剧痛而细碎,但却透着一股老一辈阴门宗匠特有的病态的骄傲与决绝,“那个孽门叛徒想要用我赶尸一脉传下来的东西去喂他自己的野种……除非他先把我这一门连根拔了。你尽管去石棺,上面漏网的尸蛊,老夫就是用喉咙里这包血吐死它们,也不会让一具脏东西下坑碍你的眼。”
齐偃罕见地没有回应大长老的狠话,他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随后把目光拉回到了桌面上那个自己用手指画下的圆圈中心。
这才是这场完全不对等的超级豪赌中,最核心、也最致命的第三环。
“至于石棺本身……天坑底下的温度和阴压,已经连一阶的黄表镇煞符都能在半天内腐蚀成烂泥。”齐偃盯着自己因为极阴胎记反噬而开始出现细微紫斑的左前臂,“普通的纸扎术没用了。我这几年攒下来的那点可怜的二阶纸人底子,加上我身上的极阴之引。只要霍长风能在外围拖住阵法压力,大长老能用主铃牵扯住尸墙,我就有九成的把握,能把几十张特制高浓度的二阶压胜封条,用我自己的极阴血做浆糊,死死糊在那口大号棺材板的漏气口上。”
只要在尊者最虚弱的吞噬期用极阴封条强行反冲,整个尸蛊大阵的主轴就会瞬间产生致命的物理宕机。
沉闷的死寂再次笼罩了这间被糯米和生石灰封死的吊脚楼。
煤油灯里的那点橘色光芒,就在这三个疯狂的玄门疯子敲定这套形同自杀的送死计划时,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