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把那个响着挂断盲音的通讯仪随手扔在桌上,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三天。
宋铁面给出的这个官方极限倒计时,在齐偃听来简直是一种奢侈的黑色幽默。不用等到七十二小时后太古渊气外溢同化白鹤岭,如果天坑里的东西失控,他们三个连今晚的活人日历都撕不下。
“走,去口子上看看。”
齐偃把挂在腰间的那圈陈年朱砂线勒紧,顺手抄起桌上仅剩的三张黑毛桑皮纸,“底下的石棺一碎,之前画的压邪阵肯定撑不住。得去摸一下漏气的底。”
从苗寨吊脚楼到天坑入口,平时走山路最多半个小时。
但现在,这段路硬生生被浓稠的阴气拉长成了一条通向极渊的黄泉道。每一次抬腿,脚底板都能踩到一种类似半融化尸蜡的黏腻物。这不是真有死尸,而是空气中的太古阴寒在接触到地表水汽后,物理凝结出的高纯度阴能杂质。
周福走在最后面,那张豁口的工兵铲被他死硬地攥在手里骨节发白。霍长风一言不发地走在左侧,右手上裹着降魔真血的黑金短刀始终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出刀角度。
越靠近天坑,那种无孔不入的阴寒就越发蛮横。
齐偃锁骨处的极阴胎记已经从一种坏死的惨白,转变成了一种危险的殷红。这种体征说明,外界的同源阴气浓度已经高到了企图强行倒灌、将他的身体反向同化为极阴容器的临界点。
也就是在这种压抑的徒步中,他们彻底看清了异调局防线溃退后的景象。
天坑入口。
原本拉在这里的黄色警戒线,现在像被强酸腐蚀过的烂塑料条一样挂在枯树枝上。地面上散落着几个重型场域锁的金属外壳,里面全是大黑板被高压瞬间烧穿后留下的焦炭渣。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要命的是地上躺着的东西。
在昨夜御尸尊者强行叩关之前,齐偃曾用一阶纸扎术里的“定”字诀,配合四方镇物,在天坑口封住了一百多具冲出来的变异尸蛊和被感染的野兽傀儡。
那些贴着黄表纸符的尸蛊傀儡,原本确实像死猪一样硬挺挺地躺在烂泥穴边上。符纸上的朱砂笔画,就像是在它们体内打进了一根钢钉,强行截断了蛊虫的神经中枢。
齐偃艰难地在一具穿着破烂冲锋衣的驴友尸体前蹲下。
这具尸傀的眉心正贴着齐偃亲手画的镇煞符。但此刻,齐偃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黄表纸没有被风吹破,也没有被人撕掉。
它是从内部,被一种纯粹、甚至带着明显粘液质感的黑色液体,硬生生渗透、浸透、然后腐烂成了浆糊。朱砂的阳气连微弱的抵抗都没发出来,就像一滴墨水掉进了黑海里,瞬间被抹除了所有物理属性。
“偃哥。”周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上下牙齿磕碰声,“这……这些玩意儿的指甲,是不是比昨天我们封的时候,长了一截?”
齐偃没有回答,指尖小心地悬在这具尸傀的鼻尖上方两寸。
没有呼吸,这是常理。但齐偃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高频脉冲,正从地底的天坑深处,像致密的无形电波一样,一阵接一阵地往地面上那些被感染的尸体内辐射。
那不是御尸尊者的操控命令。
御尸尊者是用音律和阵法赶尸,绝不会有这种混沌、暴力、纯粹为了掠夺生机而存在的太古污染源。
底层石棺碎裂后,里面那个存在的呼吸节律,直接与所有的尸蛊产生了跨维度的共鸣连接。感染在加速。不是以天为单位,而是以秒为单位。
“咔咔……咔……”
细碎的角质层摩擦声,突然在死寂的阴冷空气中响了起来。
首先发出声音的,是离霍长风不到三米远的一头已经被腐蚀得只剩半张脸的变异野猪。它那只完全外翻、长满肉瘤的后蹄,像抽筋一样突兀地蹬了一下地面。
霍长风的眼神猛地一冷,手里的黑金短刀发出一声压抑的争鸣,刀锋直接指向了那头野猪的颈动脉位置。
但这已经不是砍死其中一头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就像是起了恐怖的连锁反应。
从天坑边缘一直蔓延到身后几十米的树林里,那些原本死透的、或者进入高度休眠状态的尸体,它们的关节腔里开始整齐划一地发出那种干涩的老旧门轴转动声。
满地都是那种令人头皮发炸的“咔咔”声。一具接一具,一层叠一层。
齐偃死死盯着脚下这具前一秒还在装死的驴友尸傀。
贴在它眉心上的那团早已腐烂成黑色浆糊的符纸渣,“噗”地一声被尸体体内爆出的极阴尸气冲成了一蓬黑雾。那具两眼因为充血而彻底发黑的尸体,直挺挺地从地上一条线地折腰坐了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腥冷到极点的黑烟。
那些之前被控制住的尸蛊傀儡又开始动了——封条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