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一种连空气分子的运动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冻结的绝对死寂。
齐偃蹲在一块表面结了白霜的青石板上,十根手指正以一种几乎不属于人类的频率快速翻折着手里的黑毛桑皮纸。
伴随着刺耳的纸张摩擦声,不到三分钟,五个一人高的无面纸人已经在空地上站成了半圈。齐偃咬破舌尖,往那碗腥臭的陈年骨胶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拿起一支秃了小半的狼毫笔,蘸满胶液,粗暴地在纸人的胸口画下“镇”字诀。
每一笔落下,纸人的躯干就发出类似老旧木门轴转动的嘎吱声。骨胶混合着极阴之血,把轻飘飘的桑皮纸绷得比铁皮还硬。
霍长风站在离齐偃不到五米的地方,靠着一棵枯死的百年老槐。
他没看齐偃折纸人,一直死死盯着两公里外天坑入口的方向。他手里那把黑金短刀的刀刃上,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他在用降魔真血给短刀二次开锋。刀身上那些原本暗淡的金纹,此刻被鲜血烧得发出压抑的赤芒。
“布置好了?”霍长风没有回头,声音干冷。
“纸扎杀阵而已,顶多拦住他手底下的走狗。”齐偃把狼毫笔扔进胶碗里,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丝,“碰上御尸本尊那种级别的老怪物,这些纸人能撑五秒钟就算祖师爷显灵。”
周福在两人身后十几米的地方,正吃力地把几个装满烈性炸药和黑狗血的土制陶罐往土层里埋。胖子一边埋一边喘粗气,连还嘴的力气都没了。
也就是在齐偃站起身,拍掉手上朱砂粉末的那一瞬间。
空气里那种诡异的死寂,被撕裂了。
不是爆炸声,也不是嘶吼,而是一种类似于几万块毛玻璃同时互相摩擦所发出的高频锐鸣。那种声音尖锐,不经由听觉神经,而是直接像电钻一样凿进了人的脑仁里。
齐偃的极阴胎记爆发出一阵惨烈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硬生生撕开他的皮肉钻出来。他猛地单膝跪地,死死捂住了锁骨。
霍长风那把正在滴血的短刀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不是刀断了,而是他体内用来压制刀刃的降魔真血,在一瞬间被外界的某种气场强行压制回了血管深处。
“看那边!”
周福在后面凄厉地嘶吼了一声,整个人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烂泥里,手里的工兵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齐偃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周福指的方向看去。
天坑。
异调局湘西分站拉起的三道物理封锁线,在极阴视界中瞬间蒸发。那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连同沙袋、铁丝网甚至上面残留的人气,全都被一股从天而降的极致阴冷填平了。
没有任何预兆。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公里的天坑正上方,虚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绝对黑暗的发力点。紧接着,那股一直潜伏在天坑底部、不断试图冲撞封印的太古渊气,像是在一瞬间找到了一个恐怖的宣泄口。
不。
那是有人在外面,硬核、毫无顾忌地叩开了那扇门——引发了里外两股终极力量的共振。
没有任何多余的光影效果。
远方的天空,被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直接贯穿。
那光柱完全由纯粹到极点、近乎实质化的液态阴气组成。它的边缘锋利,所过之处,夜空中的云层就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瞬间向两边扭曲地退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人想要呕吐的水银和陈年尸蜡混合所形成的死涩味,那是长生会千年积累的腐朽底蕴与太古渊气混合后的终极具象。
齐偃的呼吸停滞了。
他身边那五个刚刚扎好的二阶武装纸人,在光柱出现的瞬间,胸口的“镇”字诀连阻燃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噗”地一声化成了惨白的纸灰,散落在冰冻的地表上。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御尸……”霍长风死死握着那把已经黯淡无光的黑金短刀,手背上的青筋血管呈现出一种濒临爆裂的紫黑色。他眼底的龙鳞纹路在这种不讲道理的终极压迫下,可怜地闪烁着。
这才是长生会四大尊者的真正排场。
他根本不需要派那些低级的变异尸蛊来试探,也不需要在暗处玩什么阴谋诡计。他本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场纯粹的地质级灾难。官方的场域设备在他面前连废铁都不如,齐偃拼尽全力布下的纸扎杀阵更是连风势都算不上。
山风再次呼啸起来,但刮过来的不再是冷空气,而是刺股的灵魂冻伤感。
齐偃缓慢地站直了身子。他没有去看那些化成灰的纸人,也没有去看被彻底震穿了战斗意志的周福。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连接天地、剥夺了空间中所有生机的恐怖根源。极阴之体的恐惧本能在疯狂拉扯他的神经,但他的手指却稳固地扣在了腰间的赶尸门主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