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笔画了一条曲折的虚线。
“这是一条连赶尸门都不知道的盲道。顺着后山那条干涸的地下暗河走,能直接绕过长生会大部分的先头包围网。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御尸那个老王八蛋彻底封死湘西边界之前,有七成的把握能逃到省道上。”
周福的指甲在地图上重重叩了两下,抬头看着齐偃。
“我们在南江已经端了他们一个场子,这趟湘西也探到底了。只要有命回去,加上异调局的庇护,咱还能东山再起。”
齐偃看着桌上那张画得粗糙的逃生图,没有说话。
逃?
如果在南江地下鬼市之前,遇到这种级别的死局,他绝对跑得比周福还快。算计着几百几千块的手工费,在一个偏僻的老街苟活,那才是他齐偃这种无亲无故的下九流纸扎匠该有的做派。
但现在,他跑不掉了。
极阴之体对天坑的共鸣。
石棺上跟师傅九鼎拓片一模一样的“鼎、镇、封”太古铭文。
以及大长老被砸碎双腿后,决绝地塞进他手里的这枚主铃。
三十年前老瞎子像狗一样被人追杀致死的真相,就藏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御尸尊者和天坑底下的石棺里。
逃回南江,他的极阴之体依然会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被长生会死死盯着,甚至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会凄惨地化成一滩暗紫色的引煞原浆。
老瞎子的账没算清楚,自己的命也捏在别人手里。
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你呢?”齐偃突然转头,看向靠着窗户的霍长风,“那条盲道,如果你用降魔真血开路,跑出去的几率能到九成。燕京那边的总局肯定很乐意接收一个活体样本。”
霍长风拇指一弹,黑金短刀“锵”地一声收入破旧的刀鞘。
“我说了,我是来找证据的。”霍长风从阴影里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在逼仄的吊脚楼里投下一大片压迫感,“没拿到霍家内鬼跟长生会交易的名录账本,我就是死在这个寨子里,也不会踏出湘西一步。”
他的声音平静,但却透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野兽般的疯狂。
为了这个账本,他连自己身为人类的底线都快守不住了。如果现在撤退,下一次月圆之夜,降魔真血的诅咒可能会让他彻底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龙尸怪物。
木楼里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种被太古渊气挤压的窒息感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三个人就像是被关在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铁罐头里,除了硬扛,别无他法。
周福看看霍长风,又看看齐偃。
胖脸上的肉剧烈地颤了一下。他知道,北派摸金校尉的祖训里有一条规矩——绝不硬抗超过自己八字能压住的大凶。
但在潘家园装了半辈子孙子,好不容易在南江跟了一个敢提着纸枪硬刚尸王的真狠人,要是现在分道扬镳,他周福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倒卖冥器的下九流骗子了。
窗外的浓雾中,突然又传来一阵沉闷的、连带让吊脚楼木梁都隐隐发颤的震动。那是天坑底部的老怪在进行新一轮的破封撞击。
周福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转头看了看天坑的方向,声音干涩得发颤,像是做着最后的挣扎。
“偃哥……如果跑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不跑。”
齐偃果断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被周福翻得乱七八糟的机箱前,弯腰从里面精准地挑出了几大叠百年黑毛桑皮纸,然后反手甩在了那张油腻的木桌上。
“既然要死磕,那就把压箱底的活儿全掏出来。”齐偃的眼底泛着冷厉的幽蓝寒光,那是极阴之体对死局做出的纯粹玄学反应,“去把大长老那边的朱砂和陈年骨胶全给我搬过来。”
他十根指头的关节骇人地发出一阵清脆的骨响。
“我要让那个所谓的尊者看看,纸扎门的手艺,到底能不能糊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