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脚步声。
阴暗的缆线后方,先传出的是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异常坚硬的甲壳互相碰撞,又像是无数根细密的小爪子在铸铁铁皮上极速刮擦。
周福立刻把自己那两百斤的肉山死死贴在了青铜导气柱的背面,手里的强光手电谨慎地闪灭了两次。
借着那不到半秒的光亮,齐偃那双浑浊的死鱼眼看清楚了走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他穿着一件格外肥大的深青布苗家对襟老褂子,但褂子表面的刺绣图案竟然全都是活的——几百只拇指粗细、通体发紫黑色的尸蛊幼虫,就像密密麻麻的活体线团,一头扎在他的血肉里,另一头在衣服表面纠缠扭曲。这人完全没有正常活人的阳气波动,但他却偏偏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
他的一张脸藏在阴沉的光影里,另外半张脸干瘪得像风干了十几年的陈年老腊肉。
“你们来得正好。”
这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滞涩,根本不像是声带震动发出来的,更像是漏风的破风箱里拉扯着生锈的铁片,夹杂着浓重的湘西水路口音。
齐偃的左手死死捏着那枚褪去尸斑的赶尸主铃。左腕上的极阴核芯如同感受到了天敌,那些延伸到锁骨的太古符文在皮下突突直跳。
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上面那五十具二代重装尸傀的控制权限,源头就握在这个半人半尸的怪物手里。这就是长生会南方总枢纽那尊“御尸尊者”的直系底牌,一个把自己练成了尸蛊温床的高阶尸蛊师。
“老狗,刚才上面那三秒钟的定身,没让你摔断腿?”齐偃的背脊微微弓起,这是他扎纸点睛前最本能的蓄力姿态。他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市井的硬核幽默,试图试探对方的底细。
尸蛊师那张干瘪的脸上根本做不出表情,但趴在眼眶边缘的两只紫黑蛊虫却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南江来的极阴之体,还有龙虎山断了传承的霍家猎魔小崽子。”尸蛊师那双只有浑浊白翳的瞳孔僵硬地转动了一下,最终死死盯住了齐偃手里那枚举世无双的赶尸铃。
“赶尸老不死的护山铃都在你手上……他死了?”尸蛊师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竟然透出了一丝怪异的叹息。“也好。九流阴门那些守旧的糟粕,早该烂在地下。”
齐偃没有回答,他只是非常缓慢地用带着竹篾擦痕的大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主铃的黄铜表面。
指尖传来的那股三百年太古同源阴气,与他体内的极阴之核保持着隐密而暴力的共振。只要他愿意牺牲自己的心跳,他随时能再摇一次。
但尸蛊师并没有看他们太久。
他那具如同破败麻袋般的身体艰难地转动了半个圈,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视线,死死地盯向上方那具三米多长的暗灰巨型石棺。
棺面上,那些如呼吸般明灭的幽绿色太古铭文,明暗频率正在不断加快。就在刚才那一阵对峙的时间里,整个天然溶洞里的气压仿佛凭空下降了好几百帕。从石棺四角的青铜导气阵列柱中,极细微的阴红色冰雾正在往外溢出。
“听到了吗?”尸蛊师伸出一根包裹着暗黄裹尸布的手指,由于蛊虫的啃噬,这根手指只剩下光秃秃的指骨。指尖的方向,直直地点着那具横亘在地底的远古牢笼。
他干哑的金属刮擦声在巨大的空腔中回荡。
“上面的尸池只是冷库,这具母棺,才是长生会几十年来一直在喂养的心脏。”
尸蛊师的手指末端开始不规则地发抖,那是亢奋导致的神经反应。“你们带下来的那个铃铛,刚才引起了太古同源活阴的剧烈共振。这口棺材提前活了。”
棺面上,那个位于漩涡铭文最中心的“镇”字,中间发出了一声微弱、却足以让人心尖发凉的物理碎裂声。
咔嚓。
一丝细如发丝的裂纹顺着石棺的表面蔓延开来。就在裂纹出现的一瞬间,一股庞大到连普通人周福都差点窒息的绝对阴寒,如同海啸般无声地扫过整个溶洞。
霍长风的黑金短刀表面,甚至直接凝结出了一层厚达两毫米的冷白冰霜。
齐偃原本因为吸纳了太古阴气而强行压制下去的体寒症状,在这一刻竟然有了重新反扑的迹象。他骇然发现,那具石棺里面透出来的东西,其阴极序列的纯度,甚至连他这个现任的“极阴之体”都感到了一种基因层面的压迫。
“里面的东西快醒了。”
尸蛊师慢慢转过头,白翳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住齐偃和霍长风。他胸前那些紫黑色的活体尸蛊虫在疯狂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