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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通道难走。
最窄处只有约六十厘米。周福必须把防爆机箱从背上卸下来举过头顶才能勉强通过。他那两百斤的身躯被粗粝的岩壁刮得冲锋衣前后都是白道子。嘴里小声地骂着——齐偃只听清了"祖宗十八代"和"命比什么都值钱"两个关键词。
通道不是直的。它以一种诡异的之字形向下延伸,每隔大约三十米就拐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死角。
这种结构齐偃见过。师傅活着的时候给他讲过:赶尸秘道的曲折不是因为地质限制。而是故意的。弯道越多,直面穿行的恶煞就越难一口气冲到头。每一个直角弯都是一道天然的"气闸"。
走到第四个弯头时,齐偃停下来。
"听到没有。"
周福竖起耳朵。什么都没听到。
霍长风面色凝重地微微侧耳。半秒后:
"铃声。"
齐偃点头。
微弱的、仿佛隔着几百米岩石传来的铃声。不是阿正阿铜那种手掌大小的铜摇魂铃的声音。这个铃声更沉、更浑厚、更具有穿透力。它的每一次响动都带着一种古老的、令齐偃左腕胎记产生微弱共振呼应的特殊频率。
那是大长老的主铃。
赶尸门传承主器。
它响了一声。两声之间的间隔极短——不到半秒。
响了两声。
然后是更短的间隔。
第三声。
三声连响。
齐偃在赶尸门的规矩里没有受过训,但大长老在吊脚楼时亲口教过他这套铃语暗号。
一声长响:巡路平安。
两声急促:前方有异。
三声连响——
增援已至。
齐偃的死鱼眼细微地眯了一下。
"那个拖着断腿的老头子……"他声音极低。语气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咬牙切齿的算计。
断了腿的大长老,拄着比人还高的竹杖,拖着苗家土法夹板,率领弟子从另一条赶尸古道杀进了天坑底层。
这不是他事先安排好的计划。
出发时大长老说得清楚——他守苗寨,阿正阿铜守外围。三个年轻人独自入坑。
但老头子还是来了。
齐偃清晰地知道为什么。
因为大长老在地面上感觉到了——百万尸蛊暴动引发的地下阴气海啸冲击波。那种规模的尸蛊集体觉醒,即便在两百多米深的地底,泄露到地表的阴气震荡也足以让一个在天坑口守了几十年的赶尸门大长老瞬间判断出:下面出事了。出大事了。
而那个瘦得跟枯柴一样、断了一条腿的老头子——
没有选择等。
他带着弟子,走了那条他口中"封死弃用"的赶尸古道。他在齐偃出发前就撒了谎——那条路从来没有被封死。大长老自己就是那条路的钥匙。
铃声从裂缝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齐偃的极阴感知在铃声震荡的辅助定位下捕捉到了大致距离——不远。大概在他们斜下方四十到五十米处。说明赶尸古道和他们正在走的这条支路,在下层的某个节点有交汇。
"加速。"齐偃声音干硬。
"那铃铛的声音——"周福挤在裂缝里喘着粗气问。
"大长老来了。"
"他腿不是断了吗?!"周福的声音难以置信地拔高了半个八度。
齐偃没有回答。
他加快了步伐。水泥鞋底踩在页岩碎屑上发出紧密的沙沙声。
铃声已经不响了。三声之后归于沉寂。
但齐偃知道——那不是信号中断。
那是赶尸门的规矩。信号发完,保持静默,等待回应。
他伸手从腰间材料筒里抽出一张黄裱纸。用左手拇指粗暴地掐破右手无名指的指腹。渗出的血珠落在纸面上,被极阴之气瞬间冻成了一颗暗青色的冰珠。
然后他将那张纸折了三折。简单的折法。不是武器。不是封条。
是一只纸蛾。
传声纸蛾。
他对着纸蛾的翅膀吹了一口阴气。纸蛾在指尖颤抖着振翅。它缓慢地飞了起来——在这么浓的阴气环境下它根本飞不快,更飞不远。但齐偃不需要它飞远。他只需要它顺着裂缝中天然的气流通道飘过去。
纸蛾歪歪扭扭地钻进了裂缝深处的黑暗里。翅膀上那颗暗青血珠发出比萤火虫还微弱的冷光,一闪一闪地,像一颗正在沉没的星子。
那是齐偃的回应。
纸扎门的回应。
意思只有一个:
收到了。还活着。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