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原始的溶洞岩石。它被人为打磨过。灰黑色的水泥地坪上残留着双排平行的浅槽辙痕——和天坑口地表的运输轨道一模一样。有人在这条通道里长期运送过重物。方向是从他们身后往更深处去。
引煞原浆的管线。
齐偃贴着右侧壁面走。左手腕的胎记已经不是跳了。它在烧。一种低沉、仿佛从地壳深处传导上来的炙热感,顺着腕骨的经络蔓延到整条前臂。他能感觉到这条通道里的阴气浓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率攀升——每往前走十米,体表极阴玄霜的自动增厚速度就快一截。
这说明他们正在靠近核心。
"偃哥。"周福从后面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嘴皮子都快贴到齐偃后脑勺了。"我这罗盘——"
"又转错了?"
"不是转错。它根本不转了。"胖子把寻龙罗盘举到齐偃侧面。即使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里,齐偃的极阴夜视依然能清晰看到:罗盘的铜针像死了一样趴在底壳上,纹丝不动。连那层微弱的暗红护体光都灭了。
"太深了。"齐偃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层越来越厚的暗紫色矿物粉末。它们铺满了水泥缝隙,散发着令人牙酸的酥脆气息。"这底下的阴气不是南江那种死物。它有磁性。活的磁性。你那罗盘的场被它吃了。"
周福脸色铁青。摸金门的罗盘定穴术是他最后的安全底线。这东西一废,他在地下就跟瞎了一样。
"两百米。"前面传来霍长风简短的声音。
"什么两百米?"
"从封门到现在。走了两百米。"霍长风没有回头。他靠的不是罗盘。降魔真血对阴气的感知是一种纯粹的肌体本能——像候鸟辨磁场。"通道的下倾角在变陡。目前大概十五度。"
十五度的下倾意味着他们走了两百米的水平距离,实际垂直深度已经下降了将近六十米。
齐偃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从天坑口下降到中层溶洞迷宫,大约一百米。中层到培育基地车间又下了约五十米。现在从封门处再往下走两百米、垂直六十米——
他们已经在地表以下至少两百一十米了。
这个深度,在南江阴穴时代他从来没到过。
"停。"霍长风的脚步骤然顿住。
齐偃和周福同时站定。
通道尽头分了岔。
两条路。
左边那条宽一些,地面辙痕更密更深,显然是长生会的主运输通道。阴气从那个方向涌出来的密度最高,浓稠得像黑色果冻。
右边那条窄得像一条人为凿穿的裂缝。宽度不足一米。没有辙痕,没有灯座痕迹,甚至没有任何人工修整的痕迹。它的岩壁粗糙得像被利器生劈开的创面——但那些断裂面的风化程度极深。这不是近年开凿的。这条路很老。非常老。
齐偃蹲下身。用指甲抠了一下右侧裂缝底部的岩壁。
石质偏软。页岩夹层。上面有一层细密的、用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灰白色粉末。他捻在指尖搓了搓,凑到鼻子底下闻。
石灰。不是工业石灰。是那种古老的、用骨头烧出来的骨灰石灰。
他的心冷硬地往下沉了一截。
这种涂料只有一种人用。
赶尸门。
老法赶尸人在转运多具高危尸体时,会在赶尸道的窄口两侧涂一层骨灰石灰。一来利用石灰的燥阳之气镇住尸体暴走,二来作为路标。赶尸道走到哪里,石灰涂到哪里。
大长老在上山路上提过——苗寨天坑下面有一条极古老的赶尸秘道。那是他们赶尸门祖辈在清末民初时期开凿的地下转运通路。后来天坑阴气渐强、尸蛊渐多,赶尸秘道就被封死弃用了。
但大长老显然没有把话说全。
他说"封死弃用"时,右手在竹杖上攥得极紧。
那不是说放弃。那是说这条路太危险,他不想让任何人走。
"右边。"齐偃站起来。
"走右边?"周福的嗓门差点破音。"偃哥你认真的?这条缝我得侧着身子挤——我这身板——"
"左边是长生会的主通道。再往前一定有哨卡。"齐偃冷酷地打断。"你想被二十几个挂满尸蛊的活体傀儡在管子里前后夹击?"
周福把嘴闭上了。
霍长风没有发表意见。他只是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右侧裂缝入口处的石灰粉。然后把指尖放到舌头上尝了一下。
"三百年以上。"他说。"骨灰里有铅锈味。清乾隆年前的工艺。"
这位平江霍家传人的鉴物功底,和他杀人的速度一样令人发指。
三人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