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在最下面。胖子的体重在这个时候成了绝佳的压舱石，硬生生把疯狂打转的麻绳给绷直了。
霍长风在中间，动作稳健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升降机。他甚至没有全部依赖双手的抓握力，而是精妙地利用双腿和岩壁的摩擦，以一种标准至极的特种空降索降姿态匀速下滑。那条绑着粗沙布的伤腿，在整个过程中硬是没有碰到过哪怕一次凸起的岩石。
齐偃在最上面。
越往下，光线消失得越彻底。
头顶那张"张开的巨嘴"逐渐缩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光斑，然后在下潜到大约六十米深度时，被一片突出的岩层彻底遮蔽。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啪。"
霍长风打开了从苗寨顺来的老式强光手电。在那股浓稠的"活体"阴气压制下，本该能照透一百米的强光，在这里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糊住了一样，光柱只勉强切开不到十米的昏黄色半球形视野。
"到底了！"
下方传来周福被岩壁回音挤压得沉闷的喊声。
几分钟后，齐偃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触感糟糕——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层厚厚的、类似于某种巨型生物内脏表皮一样带着黏性和弹性的半腐殖质苔床。
齐偃松开被勒得已经发麻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瞬间灌满了一股极端的铁锈和防腐剂混合的恶臭。
"偃哥，这地方不太对劲。"周福举着另一把手电，光圈在周围谨慎地扫了几十度。
天坑的上层结构，并非齐偃预想中那种一镜到底的垂直井底。
他们脚下的这片区域，大约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而在他们四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某种非人工力量强行扭曲过的石炭纪溶洞风貌。
无数根粗大如水缸的暗黑色石笋和钟乳石倒挂或者耸立在视野边缘。但它们不是天然形成的垂直状。每一根石柱，都以扭曲的、犹如痛苦痉挛的毒蛇般的螺旋姿态彼此交织、纠缠。
在这些纠缠的岩石立柱之间，横七竖八地裂开了至少七八个黑窟窿。每一个窟窿的大小都足以让一辆卡车开进去。
长生会那些运输引煞原浆的履带浅槽，在这里发生了一个荒谬的断代——它们在距离三人脚下五六米的地方，像被利刃切断的大动脉一样，四分五裂地延伸进了不同的窟窿里。
"迷宫。"霍长风简短地给出了结论。
手电光柱打在一个窟窿边缘。齐偃走过去，用手指刮了一下岩壁。
没有人工开凿的钎痕，也没有炸药爆破的焦黑。
所有溶洞的切面都呈现出一种恐怖的"融化"质感。就像是被某种超高浓度的强酸，或者某种比强酸更不讲理的能量流，强行腐蚀、蚀穿出来的管线。
"这可不是长生会能挖出来的手笔。"齐偃把手指上的黏液在墙上蹭干净，"他们只是在一头现成的、死掉的太古巨兽的肠子里铺了层轨道而已。"
"那我们现在走哪条''''肠子''''？"周福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天坑底下的温度已经逼近零度，但他那身肥肉却在诡异地往外冒汗。"偃哥，不瞒你说。我这吃饭的家伙……废了。"
胖子从机箱里捧出那面祖传的摸金黄铜罗盘。
齐偃低头看了一眼。
罗盘上那根原本应该指向正南方向的红针，此刻正像一个磕了高纯度安非他命的疯子一样，在表盘里疯狂地做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速匀速圆周运动。
"磁场乱了？"
"不是磁场。"周福的脸色比罗盘还难看，"磁场乱了指针是乱跳。它现在这种转法……在摸金校尉的堂口里叫''''八方皆煞，无底漏斗''''。这说明我们周围——这七八个洞口里，阴气的浓度和煞气的流向是完全均等的。它找不着极点。"
"这就麻烦了。"齐偃皱起眉。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连罗盘都失效的地底超级迷宫里，如果选错了一条岔路，不是遇到长生会伏击那么简单，而是会被永远困在这座太古巨兽的肠子里，直到被活的阴气同化成一滩长着白毛的黑水。
齐偃从兜里摸出几张黄裱纸，想折几只引路纸蛾。但纸刚一拿出来，还没等他折出个翅膀开头，黄裱纸的边缘就开始快速地发脆、碳化，最后在指尖碎成了一地黑灰。
极阴之地的侵蚀度太高了。基础纸扎的材料在这里根本撑不过十秒钟。
"纸蛾用不了。"齐偃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张底牌拓片也不能现在就拿出来当指南针耗。胖子，你那风水线能探多远？"
"最多五十米。"周福连连摇头，"五十米外阴气就能把红线上的朱砂给吞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