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风走在中间。跛了一条腿,但速度没有慢下来。他的步伐呈现出一种刻板的节奏——每迈一步正常的左腿,右腿就自动收缩一下以规避大腿伤口的牵拉。这种步态不是临时学的。这是长期受伤作战后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齐偃殿后。
走着走着——他的胎记开始不安分了。
不是发热。是一种低频的、类似于猫叫声般"嗡嗡"的振动。这种振动齐偃不陌生。当初在南江阴穴外围第一次靠近长生会基地时,它就用同样的频率震过一次。
那意味着——前方有大量高浓度太古阴气的聚积源。
三人翻过第二个坡顶。
视野骤然开阔。
在他们脚下大约四十米远的山谷凹地中,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粗暴地撕开了整片山体。
那就是天坑。
"我操……"周福罕见地收起了碎嘴。声音里混着敬畏和恐惧。
天坑的直径目测至少有一百五六十米。边缘是参差不齐的断裂岩壁,像一圈被什么旷世巨兽从地底向上咬碎的暴力齿痕。岩壁上挂满了枯死发黑的藤蔓和腐到发白的树根残骸——这些植物的死法极不正常。它们不是枯萎的。它们像是被一种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直接吸干了全部水分和生机。
天坑的边缘地带,方圆至少三十米内,寸草不生。黑色的岩地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呈现暗紫色泽的矿物粉末。齐偃认得这种粉末——引煞原浆风干后的结晶残渣。和他在南江阴穴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风从天坑里面向上涌。
那不是正常的风。
它是冷的。冷到齐偃体表的极阴玄霜都出现了自动增厚的防御反应。但这种冷不是温度上的冷。它是一种带有腐蚀性质的、仿佛能从毛孔钻进去啃噬骨髓的阴性侵蚀力。
周福的嘴唇已经紫了。他从机箱里取出一枚铜钱攥在手心。铜钱上的摸金传承符印微微发出暗红暖光——那是周福家传功法的自动护体机制。
霍长风面色如常。降魔真血的纯阳底子让他对这种阴性侵蚀有天然抗性。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因为阴气。是因为他的鼻子捕捉到了某种隐蔽的、夹杂在腐败气息中的活人汗臭味。
"有人来过。"他压低了声音。
"不是来过。"齐偃蹲下身,用指腹擦了一下地面上的暗紫色粉末。指尖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微弱金属振感。"是一直有人在来。"
粉末底下的岩地上,有一排排被磨得光滑的浅槽痕迹。那是重物反复拖行碾压出来的运输轨道。方向从苗寨后山的某个隐秘入口,一路延伸到天坑边缘后消失在裂口的黑暗中。
长生会的物流线。引煞原浆的运输通道。
还在用。
大长老说得没错。这里不是一个废弃的旧址。这是一个仍然在运转中的活跃据点。
"阿正!阿铜!"
身后传来两个苗家青年的应答声。这是大长老派来守外围的两个弟子。一高一矮,肤色黝黑。高的那个背上挎着一面手包大小的铜摇魂铃——赶尸门的标配入门法器。矮的那个腰间挂着一串穿了黑狗牙和雄黄粉包的驱邪索。
两人看到天坑的一刻也是脸色煞白。但没有退。
"你俩在天坑口外围三十米设两个哨位。东一个西一个。"齐偃用那惯常不带任何商量语气的干巴巴声音部署道,"有任何人——不管是活的死的还是半死不活的——靠近天坑入口范围,立刻摇铃三声。如果你们自己被攻击了,不要管我们,先跑。跑的时候铃响不停。"
阿正瘪了瘪嘴。"齐先生——"
"叫我偃哥就行了。"
"偃——偃哥。那要是你们在底下出了事呢?"
"我们出事的话——"齐偃从帆包里摸出一沓黄裱纸递过去,"拿着这个。这是传声纸蛾。你们把它放在天坑口的石头上。我如果还有一口气在,会把信号打上来。收到信号就去通知大长老。收不到——"
他停了一秒。
"收不到就当我们已经交代了。别下来收尸。没意义。"
阿正的手接过黄裱纸的时候抖了一下。
齐偃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天坑边缘。
周福已经用钢制岩钉在天坑口最坚固的一块突岩上固定好了第一根下降绳。绳索粗如拇指,垂入黑暗的天坑中,被风吹得微微晃荡。
齐偃站在天坑边缘向下看。
黑。
彻底的、绝对的、仿佛连光子都被吞噬殆尽的黑暗。
站在这个角度往下看,天坑口确实就像一张张开的巨嘴。那些参差不齐的断裂岩壁是它的牙齿。挂满死藤的边缘是它腐烂发臭的嘴唇。而嘴巴的深处——不知道通往多深的地底——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亘古死寂。
从那片死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