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的嘴巴张了张,明显想说"你自己都快散架了你还管那铁疙瘩的死活",但胖子到底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他吞下了后半句,默默站起来出了门。
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齐偃小声嘀咕:"偃哥,你和那位霍爷的搭档费——毛利率是不是该往上调调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卖命。"
"你管好你那三成就行了。"
"……得嘞。"
胖子走了以后,偏房里只剩下齐偃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硬邦邦的褥子上,十指交叉微微活动了一下关节。每一根手指都在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这是他每次大量折纸后的后遗症——指关节的韧带被极速运动过度拉伸。
他将那半张桑皮纸小心展开,用指甲掐出折痕的辅助线。
昨夜那张四层封镇符结的折法和注灵路径,他不需要回忆。那种近乎本能的手指记忆早就被刻进了指节骨缝里。真正让他皱眉的问题只有一个——
舌血。
昨夜那张符结核心的"镇"字古方,需要极阴本源心头血做活性介质。他现在浑身上下的阴气储备连三成都恢复不到。再用舌血的话,不是不可以,但大概率画了前半笔就直接昏过去。
他摸了摸桌上的破碗角。碗里有大长老弟子留下的苗家苦药汤底。
齐偃忽然顿住了手里的活计。
他想到了一个非常不讲究但实用的替代方案。
走廊上。
霍长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面前是湘西连绵的灰蓝色远山和山谷间像牛奶一样缓缓流淌的厚重浓雾。清晨的空气冰凉透骨,带着松脂和腐叶混杂在一起的深山特有涩气。
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响了。
霍长风没有回头。
脚步声拖沓——不是走路,更像是在拖着两根不听使唤的木桩子在移动。
齐偃走到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霍长风依然没有转头。
但齐偃能看到他背上那些因为龙鳞退行而留下的密集撕裂伤口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血痂。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比常人快很多——降魔真血的再生力在退行后依然顽强地工作着。
"手臂。"齐偃说。
霍长风微微侧头。那张冷硬到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侧脸上,隐约掠过一丝短暂的——不是困惑,而是不确定。
这种"不确定"的表情出现在霍长风脸上的频率,大概和南极下火雨差不多。
"左手臂伸出来。昨夜那张符快到期了。我给你换新的。"
霍长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前臂。那张被高温烤焦的纸扎符结——更确切说是那张碳化到只剩骨灰色残渣的纸片——此刻已经只能看到粘在皮肤上的一小片焦黑痕迹。但符结底下那道幽蓝色的"镇"字冷光印痕依然在,只是比昨夜更淡了。
淡到已经快要消失。
齐偃说的没错。它快到期了。
霍长风什么都没说。简洁地将右手臂平举到身侧。
齐偃从帆包里掏出一张新折好的、只有两层结构的简化版封镇符贴。
"你手臂上的血给我刮一点。"
霍长风偏过头看着他。
"你那破血常年沸点比一般人高出四五倍。拿来代替舌血当活性基底刚好。"齐偃的声音干巴巴得像旱了三年的老井,"放心,不多刮——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就行。收你成本价。"
霍长风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如果被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看到,大概率会怀疑面前坐着的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冒牌货。
他自己用拇指指甲在右前臂伤口边缘刮开了一道浅口,挤出几滴仍旧泛着隐隐金红光泽的浓血。然后精准地滴在齐偃递过来的符贴核心纸面上。
没有多一滴。没有少一滴。
滴完之后,他收回了手。
整个过程一个字都没说。
齐偃接过沾了降魔真血的符贴,分辨了一下血液的导气走向,然后以精简的手法完成了最后的封印勾画。
新符贴比昨夜那张小了一圈,但也更精致——两层结构意味着消耗更小、续航更稳。
他将符贴贴上霍长风前臂外侧。
"嗞——"
同样的沁入声。比昨夜轻了很多。
新符贴稳稳附着在皮肤上,微微泛出一层薄薄的幽蓝冷光。
齐偃收回手,用袖口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残血。
"走了五个小时了你坐在这里。"
霍长风没有回应。
"你那条腿的伤口要是崩了,大长老的苗药不好配第二遍。"
霍长风把目光投向远山。
"进去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