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齐偃和霍长风从大长老的高纯度辰砂吊脚楼里走出来时,他们谁都没有回头。周福被留在这间仅有的安全屋里照顾力竭闭关的老人。而这两名全天下最锋利的绝代门人,则正式拔开獠牙,开启了向后山天坑这处阴阳禁区潜入的终极斩首突击。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域之山。
即使做过最坏的兵棋推演,两人也发现,后山的恶劣程度比齐偃前一夜探查时恐怖了十倍不止。茂密的湘西古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枯萎,深褐色的树皮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深紫色的高级变异病菌孢子。
在这月圆前夜的高压漏斗下,这些原本无形的气态尸蛊毒,此刻浓稠到了几乎液化沥青的实质地步。它们像滴落的黑色重油,黏腻地附着在枯叶和黑岩石上。这方圆十里,普通的飞鸟走兽早已死绝。
"唰——"
两道黑色的残影在满是紫色阴霉、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树影间无声穿梭。作为纸扎门"绝代"传人的齐偃,走在这足以融化道士骨血的浓重尸气深渊中,反而如鱼得水。哪怕偶尔滴落尸水,也会被他体表的湛蓝色极阴护体玄霜瞬间冻住并撞碎。
但在接近天坑百米边缘的极阴漏斗眼时,齐偃那一向缺少情绪波澜的常年死鱼眼,突然慢慢察觉到了身侧这位顶级猎魔人一丝凶险的生命体征变化。
霍长风依旧保持着猎豹般绝对的潜伏速度,踏叶无声。但他那万载寒冰一样的平稳呼吸节奏,此刻被粗暴地全部扯碎了。
从霍长风喉管深处传来的不再是悠长的内息,而是一阵像是被强行压抑在腹腔里的、犹如远古凶兽于岩浆深处发出的滚烫喘息!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随时会炸穿地表的活火山,那颗强悍的心脏在极死尸蛊的辐射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超负荷重型跳动!
"嘭!嘭!嘭!"——甚至大到隐隐盖过了穿林阴风的尖啸。
齐偃果断在一块长满紫黑苔藓的巨石后毫无预兆地停步,身体紧绷如满月之弦。借着斑驳灰败的惨绝月光,他骇然发现,霍长风这具千锤百炼的肉身之上,竟然升腾起了可怕的体温!
那件用最顶尖冷锋面料定做、足以防弹的高配战术风衣,此时在这零度的夜风中,竟然就像是个被彻底打开的蒸汽阀,嘶嘶地往外狂渗着滚烫的白烟。
那绝非黑金陨铁散发出的冷辉刀气,而是纯正依靠细胞严重超负荷燃烧、从肉体最深处喷发出的极热阳极死火!
"你在发高烧?"
齐偃压低冰冷的嗓音,这甚至是他认识这个活阎王以来,问出的最破天荒、最像关心常人的一句话。
霍长风没有像常人那样狼狈地靠石喘息。他那挺直如枪的脊背毫无弯折,但死死握住后腰黑金刀柄的右手,在这失控的高温中,却发生了连他自身绝对意志都无法控制的痉挛性神经震颤。
"血圆……要到了。"
霍长风将牙关咬出血血色作响,在那双本不应该有波澜的漆黑深渊眼底深处,竟然暴戾地浮起了一圈圈诡异、残暴、属于洪荒巨兽级别的重瞳重影底纹。
"普通阴邪视月缺月圆为聚煞的狂欢。但对于骨子里流淌着天地至阳『降魔真血』的平江核心门人而言……"霍长风的喉咙已经沙哑干裂得像是锉刀滑过,"当这血光满月直接撞上养尸绝地的时候,就是引爆我们血脉里这种天然排斥抗体,进行最无法压抑失控的终极狂暴期!"
长生会的底牌终于被拼出了完整血源!这群疯子不仅是为了悬赏,更是因为降魔真血这种古老传承,不仅排斥阴暗,一旦激怒甚至会有如核爆般的极端反弹屠杀破坏力!御尸尊者那个疯子,就是想趁着满月,在这个天坑炼蛊炉里,强行把变异尸虫母体和活人阳极血液这冰火两极如拼图般捏合,硬生生借着死战张力制造出一个不死不灭的破维怪物!
就在说话间,半空压境的乌云突兀地露出一道裂缝。
一束惨白但刺眼的满月月华直直地投下缝隙,宛如利刃破开毒瘴,毫无死角地照在了距离他们仅有几秒照射的方位上。在这阴阳两极直接硬性对冲的瞬间接触中!
"呃啊!"
霍长风发出一声压断神经般的野兽狂啸!
只在这一毫秒的雷霆时间里,他那向来只紧握冷兵器的左手猛地反手成爪,暴力地死死反扣住了自己昂贵风衣的左边衣袖。
"嘶咔!"
半边防割袖口被生生扯成碎片灰丝。
在惨月毫无死角的暴露照耀下,齐偃那一向冷血冷库到底的病态死鱼眼,猛地剧烈收缩到了惊悚的针尖大小点!他亲眼看到了那幅颠覆认知、仿佛神明堕落的人肉极致异变!
只见霍长风那条由于极端用力而导致肌肉完全暴起拉丝的小臂皮肤上,在那些已经接近彻底撕裂爆裂的粗大紫红色深层静脉血管之下,竟然正在以不可理喻的方式诡异生长着一种非人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