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颠覆了数千年九流江湖认知的宏大历史事实,远比任何一只能够进行血腥屠杀的恶鬼都要来得恐怖。如果九大流派那互斥的阴阳之力,在久远的洪荒上古时期竟然是一个完美循环的巨大系统,那么长生会正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就根本不是在创造几只不死的怪物。
这帮疯子,是在视图找回被天道封禁的密码。
他们想人工造神!
大长老那双满载岁月风霜的老眼,死死地锁定了齐偃左手腕上那条滚烫的极阴胎记。
"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我们这一唯一的远古本源道统,正是因为力量太过逆天,从而引来了主世界天地大道的忌惮,被强行降下业火天罚,进行了血肉模糊的大分化。"
大长老的桐木拐杖重重敲击在纯黑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悲叹。
"在解体过程中,赶尸一门被迫分走了关于驱除死气、驭使躯壳的残缺手段;平江霍家这种天生自带降魔真血的家族,分走了最核心的物理杀伐之道;至于倒斗摸金那些人,则拿走了寻龙探穴、规避死阵的地利皮毛。"
大长老越说越激动,他那干枯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了坐在对面的齐偃。
"只有你们南江纸扎一脉!在这个九门割裂的悲惨洪流中……"大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只有你们,拼着香火都要断绝的死境,也要硬生生地在那场天罚里留保了这个大系统里……最触犯天道禁忌的终极权柄!"
周福听得整个人都快要化成了一滩烂泥,浑身被冷汗浸透。但他那在市井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强烈好奇心,又让他死命地竖着耳朵。
"那是……什么权柄?"周福由于过度紧张,不受控制地替齐偃问出了这个最致命的问题。
霍长风因为剧烈的情感冲击,那双如古井般幽黑冷厉的眼眸也微微收缩成针尖大小。能够让底蕴深不可测的平江霍家,在历朝历代家族残缺的古籍里仅仅给出"不可招惹"四个字评价的纸扎门,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造化之力?
"凭空造物,折幽凝魂。"
这八个字,从大长老干瘪起皮的嘴唇里吐出来时,整个祠堂上方那些密集倒垂的摇魂铃,似乎都爆发出一阵细微的恐惧战栗共鸣。"叮铃铃……"犹如无数个惊恐的鬼魂在大殿上方乱舞。
这是对于夺取世间阴阳造化,最直白且毫无遮掩的描述。
"听懂了吗,胖子?"大长老看着周福,目光中不仅有着沧桑,转向齐偃时,还带着一抹极深的悲凉与敬畏,"赶尸必须要有真实的死尸;猎魔必须要有天外的陨铁;摸金必须要挖别人真实建造的陵寝。我们这九大行当里其余的八个门类,穷极一生,都不过全部是在依仗着''''借用已有之物''''去对抗天下的阴阳失衡。"
齐偃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冰冷。
大长老猛地走到齐偃那张太师椅的正前方,身上那股身为一寨之主的绝对气场大开:
"天下的阴门法则都是等价交换!但唯独你们纸扎一门例外。这也是为什么你们被天道所不容的绝对理由!"
"你们纸扎匠,仅仅只需要拿几张甚至在路边香烛店里三文钱就能买到的黄裱熟宣,再加上几根平时用来挑粪的破竹子削出来的廉价阴竹篾。你们就可以不遵循任何生老病死的物质守恒定律,直接凭空给老天爷折叠出可以直接撕裂活人身躯、切断阴尸铁骨、甚至能构筑出承载厉鬼残魂的实体化杀戮法阵!"
大长老的声音响彻云霄,撞在祠堂的房顶又重重地砸向地面:
"在上古被强制分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哪怕在那段时期,所有的其余八大行当都在江湖里杀得天昏地暗……但在你们纸扎门面前,统统都要低头认作小老弟。因为你们代表了至高造物权力。纸扎门,一直都是毫无悬念的——九流之首!第一霸主!"
九流之首!
这四个字的历史重量,比这祠堂里挂满的上千张辟邪黄符加起来还要沉重一万倍!
霍长风那只一直握着黑金短刀的手背上,静脉微微暴起。
然而,齐偃在听完这番能够让任何道门中人热血沸腾的惊世秘辛后,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关于祖上荣耀的得意。那张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死鱼脸,在周围诡异的绿色犀角灯光下,显得越发冷酷和漠然。
他没有接话,而是沉默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依然搭在左右膝盖上的手掌。因为常年折叠硬纸,他的十八块主要骨节异常突出,而且布满了细密微小的割裂伤痕。这是一双长年被反噬、沾满了剧痛的残破手掌。
"既然历史证明我这一脉是天下无敌的存在。"齐偃的语气里满是一种刺骨冰寒的自我嘲弄,他抬起眼睛看着大长老,"那为什么现在的这几代纸扎门人,会凄惨沦落到只能窝在南江老街的一条破旧白事铺子里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