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坐在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张折痕密布的手绘地图——宋铁面给的那份天坑周边地形草图。铅笔线条潦草,像是趴在某个不稳定的平台上匆忙画的。图上标注了三个等高线极密的区域,分别用三个红色叉号标记。叉号旁边用极小极细的字迹写着"失联""失联""尸体未找到"。
齐偃的目光在这三个叉号之间来回扫了不下二十遍。
从南江出发到现在,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把宋铁面给的所有情报碎片和自己手里的三件物证交叉比对,试图在脑子里提前拼出一张还原度尽可能高的战场沙盘。
铅皮四方盒子被他用膝盖顶在桌板下方的暗处,盒盖微启一条线缝。里面那枚暗金色的双蛇咬尾令牌,在车厢浑浊的日光灯光线下,隐隐渗出一层极冷的雾状凝珠。
"偃哥。"
对面传来一声黏糊的呼唤。
周福整个人像一坨被过度发酵的面团,东倒西歪地糊在硬座窄小的座位上。他的银色大箱子竖在脚边,占了三分之一的过道空间。
胖子的下巴压着一只被捏瘪的方便面纸碗,绿豆小眼死死盯着齐偃手里那张地图,喉咙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吞一块嚼不烂的牛筋。
"那三个叉,全是死人?"
"不确定。"齐偃的视线没有从图上移开,声音极低极平,"宋铁面说的是''''失联''''。失联和死了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死了至少还有尸体。失联连尸体都没有。"
周福的嘴角僵硬地抽了一下。他伸手从兜里摸出那串黄铜祖传摸金钱,在指缝间无意识地搓弄着。铜钱表面那层在鬼市被厉鬼阴气刷去的古老原始花纹,在指腹的反复碾磨下发出细微的涩响。
"偃哥,我问你个正经的。"周福压低了声音,肥厚的嘴唇几乎贴到了方便面碗沿上,"御尸那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宋铁面那老王八给你交底了没?"
齐偃从帆布包的贴身暗层里,小心地抽出那台全黑消光处理的二级加密终端手机,摁亮了屏幕。屏幕上只有一串预置的加密短信记录——宋铁面在他登车后四十分钟发来的,全文只有二十一个字:
"四大尊者之一。具体能力不详。别和他正面打。"
齐偃把屏幕转向周福。
胖子看了三秒,然后缓慢地把那碗冷掉的方便面残汤端起来,闷头灌了一大口,像是在用泡面汤给自己灌注胆量。
"能力不详。"周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绿豆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恐惧寒光,"也就是说——连宋铁面那种级别的人,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
齐偃把手机收回暗层。
"他知道一点。"齐偃说,"右护法的信件隐墨写得很清楚。那东西''''非阴非阳''''。连长生会自己的七个高阶术师都被当场抽干了。"
"抽干是什么意思?"
"脱水。瞬间。像把湿毛巾拧成了干树棍。"
周福的手停住了。铜钱从他的指缝中滑出,"叮"一声极轻地磕在了方便面碗的铝箔边缘。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脚臭、方便面调料和劣质香烟的复杂气味。窗外的山越来越陡峭,铁轨沿着山腰的悬崖蜿蜒,时不时穿过一段短隧道。每次进入隧道时,车厢内的灯光都会猛地暗一下,窗外的世界则变成一面漆黑的铁壁。
齐偃不动声色地用左手食指的指腹,隔着衣袖压住了手腕上那块纸人形胎记。
从昨天登车到现在,这块跟了他二十一年的东西就没有消停过。它一直处于一种低频的持续发烫状态——不是烧灼般的剧痛,而是一种类似把手掌慢慢按进温热砂砾里的感觉。那些细碎的热量沿着脉搏的节律,一波一波地从皮肤渗进骨缝里。
而且,越往西南走,这股热量就越强。
像是什么东西在几百公里外持续不断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