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齐偃的手腕即将发力的那一瞬间。
一只枯树般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强硬地钳住了齐偃握刀的手腕。
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擒拿手法,就是纯粹的、蛮横的阴寒之力的镇压。大长老的手指冷得像是在地下埋了成百上千年的铁钳,那股力量大得完全不该属于一个看起来快要行将就木的佝偻老人。
"别动她。"
大长老的声音压抑,像是贴着齐偃的耳膜磨出的砂纸。
齐偃没有转头,死鱼眼依旧盯着二楼那个还在机械招手的小女孩,手腕上的肌肉缓慢地卸掉了紧绷的力道:"你最好给我一个不动她的理由。她现在就像一枚随时会炸的阴雷。"
"你一刀切断她身上的阴线,这满寨子几百口被牵着的''''木偶'''',会在三秒钟内同时暴走。"大长老松开了手,眼神深沉得可怕,"这里是活人村。如果全乱了,你带来的那个胖子,连十秒钟都活不过。"
周福听到这话,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艰难地把喉咙里那口气咽了下去。
小女孩似乎并不能对更复杂的危险信号做出反应,在招了大约半分钟的手后,她僵硬地转过身,伴随着"吱呀"一声,重新拉上了那扇木格窗户。
画上去的笑脸,消失在昏暗的吊脚楼里。
"跟我走。"
大长老丢下三个字,转头朝着寨子更深处、也是地势更高的一片建筑群走去。
那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庞大、也古老的吊脚楼。木材的颜色比其他房子都要深,像是在墨里浸泡过几十年。最显眼的是,这座楼的四周没有其他邻居,周围拉着一圈粗糙的麻绳,绳子上每隔一米就挂着一块成人巴掌大小、用朱砂画着诡异符文的木牌。
大长老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
屋子里没有电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大长老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划燃了一根老旧的火柴,点亮了挂在堂屋中央的一盏青铜油灯。
火苗腾起的瞬间,齐偃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油灯里燃烧的不是普通的煤油,而是一团稳定的惨绿色火焰。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在燃烧的过程中向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柏香和极强的驱阴力场。那些原本试图从门缝和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腐败寄生阴气,在触碰到绿光边界的瞬间,就像飞蛾扑进了沸水,迅猛地消散了。
"犀角油?"齐偃看着那盏灯,声音冰冷,"你这满屋子的辟邪格局,比我那间破纸扎店强上一百倍。但你却眼睁睁看着外面的村民变成活尸?"
"那不是活尸。"
大长老在堂屋正中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拄着那根桐木杖,疲缩的身躯在这个高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地锐利。
他看着齐偃,像是在审视一块桀骜不驯的生铁。
"活尸是死了之后被人强行灌注阴气、用锁魂钉钉住天灵盖的死物。外面那些人,绝大多数都还活着。"大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沉重地回荡,"他们只是被人种了蛊。"
"蛊?苗疆里的那种虫子?"周福终于缓过了一口气,费解地插了一句嘴,"但我看他们的样子,根本不像生病,更像是中邪啊!"
"这不是苗疆传说里的肉蛊或药蛊。"齐偃冷冷地接话,目光死死盯着大长老,"我刚才感应得很清楚。那种东西没有实体,它们是由极细微的寄生性阴气编织而成的网络。它们在吞噬宿主的意志,接管活人的神经末梢。"
大长老意外地看了齐偃一眼,那口常年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场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惊叹。
"老疯子到底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你连三十年没在江湖上出现过的东西,都能凭感应摸出个七七八八。"
老人干瘪的胸腔缓慢地起伏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
"尸蛊。"
齐偃没有说话,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只有极阴之体才能承载的冰冷锐利。这个名词,他在南江的时候,在长生会御尸尊者留下的那些微末线索中,隐约触及过边缘。但他没想到,真正的发源地或者说被污染的核心区,就在这片湘西大山的深处。
"尸蛊,是用刚死之人的极怨之血,混合了湘西深山里最毒的七种阴物,放在地气极寒的聚阴盆里养了至少六十年以上,才能养成的一种气态蛊虫。"大长老的声音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大的风险,"它们没有实体,一旦顺着呼吸或者水源进入活人体内,就不会再出来。它们会像真菌一样在活人的经络里扎根,贪婪地吸食宿主的精气,直到把宿主彻底变成一具听话、耐打、甚至不知疲倦的空壳傀儡!"
大长老用力地握紧了桐木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