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人物
    齐偃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异调局内部加密线路的,来电显示只有一串无法回拨的纯数字编码。他之前只接到过两次这种电话——一次是被押去审讯,一次是宋铁面通知他情报交易的地点。

    电话只响了三声。齐偃按下接听键后,听筒里先是沉默了整整四秒。

    "出来一趟。西关老街东头第三个巷口,黑色面包车。十五分钟。"

    宋铁面的声音比平时更干涩。像被几百号砂纸磨过的铸铁管道。

    说完就挂了。

    齐偃把手机揣回裤兜,看了一眼正在木板床上数铜钱的周福。

    "宋铁面找我,你在这儿等着。"

    "就你一个去?"周福的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他要是想杀我,不会打电话。"

    齐偃拎上帆布包走出旅馆。黄昏已经完全消退,南江城乡结合部的天空被工厂烟囱吐出的灰黄色雾霾抹成了一整片浓稠的墨色。几盏歪脖子路灯在路面上拉出长短不一的昏黄影子。

    他花了十二分钟走到了西关老街东头。

    那条巷口停着一辆没有车牌的深灰色面包车。车窗全部贴了防窥膜,引擎熄着但排气管还在冒极细的白烟——刚到不久。

    齐偃敲了两下侧滑门。

    门从里面被安静地拉开。

    车内没有开灯。宋铁面坐在后排最深处的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是一张被特种反光涂层覆盖的便携式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极小的军用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档,冷蓝色的光勉强照亮了他那张比几天前又老了十岁的脸。

    齐偃钻进车里,侧滑门在他身后几乎无声地合上。

    "坐。"宋铁面没有客套,连"齐偃同志"三个字的官腔都省了。

    齐偃在他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帆布包放在脚边,右手习惯性地搭在包口——里面有两把备用纸刀。

    "你明早六点的火车。"

    "嗯。"

    "古丈县。"

    "嗯。"

    宋铁面的眼睛在极暗的蓝光中看不出具体表情,但齐偃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像两根极细的冷钢针,不刺人但压着你。

    "那封信的内容,上次在防爆会议室我只让你看了表面的三句话。"

    齐偃微微眯眼。

    "还有没说的?"

    宋铁面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战术风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密封塑料袋,袋子里是一张极薄的半透明底片。底片约巴掌大,边缘被烧焦了一角。

    "这封右护法的信,是写在特制的羊皮纸上的。你当时看到的三句话,是朱砂显字——明面上的。"

    宋铁面将底片平放在折叠桌上,打开手电筒从底部透射。

    "但异调局的法医痕检科在那张皮纸上还检测出了一层隐性字迹。用的不是朱砂,是一种混合了阴蚕丝液和人胎血的古老隐墨。必须在特定波长的紫外光源下才能显化。"

    底片上浮现出了几行细小潦草的字迹。跟正面那三句工整的蝇头小楷完全不同,这些暗字写得极快极急,像是在极大压力下随手批注上去的。

    齐偃凑近了看。

    第一行:【天坑活体反应超出预估。非阴非阳。不可控。】

    第二行:【湘西主事人已在坑底连续损失七名高阶术师。均为瞬间脱水至干。】

    第三行写到一半字迹就断了,只剩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那个东西......不是我们能——】

    没有写完。

    齐偃盯着那个断裂的句子看了很久。

    "笔断了?"

    "不是笔断了。"宋铁面的声音降低了半个音调,"法医痕检确认,书写这行字的时候,墨迹末端出现了急剧的生理性震颤波形。写字的人不是主动停笔——是手突然抖得握不住了。"

    齐偃的目光从底片上移开,看着宋铁面。

    "你想告诉我什么。"

    宋铁面关掉手电筒,将底片收回密封袋。然后他从折叠桌底下拖出一个灰绿色的帆布挎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两叠用橡皮筋扎好的崭新钞票、一部不带任何标识的黑色备用手机、一个装着白色药片的密封小瓶,以及一份盖着三个红章的纸质文件。

    "经费两万。不是公费也不是私款,是我从个人渠道调的,没有过账。那个手机是异调局的二级加密终端,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拨全国任何一个异调分局的内线。白色药片是高浓度凝血止血剂,你那副半死不活的身子在湘西深山里万一要是大出血,能多撑两个小时。"

    宋铁面将挎包推过来。

    齐偃没有碰。

    "条件呢。"

    宋铁面盯着他。

    "条件是——到了古丈县之后,先找到一个叫''''吊脚楼寨''''的苗族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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