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半个身子都被高分子医用支架死死锁住的年轻纸扎匠,拒绝了宋铁面派人护送的提议,也拒绝了异调局高级疗养院的特殊病床。
他拖着那副在别人眼里早该进太平间的残破躯壳,生硬也固执地拉开了越野车后排的车门。
"回老街。"齐偃的声音砂纸般干涩地摩擦着空气。
而在驾驶座上,那个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脖子上还挂着劣质摸金符的球形胖子,正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周福在看到齐偃完好无缺(或者说至少还有气喘)地坐进车里时,那张常年挂着市侩笑容的圆脸,难得地抽搐了一下,硬是把那种快要掉眼泪的窝囊样给憋了回去。
"得嘞,偃哥。坐稳了您内。"胖子没有多问一句关于地下会议室里的绝密审讯,一脚泥头车级别的野蛮油门,黑色越野车轰鸣着扎进了南江市的车水马龙中。
半个小时后。
西关老街的警戒线外。
那场牵扯了国家顶尖暴力机器与跨国阴门势力的连轴绞杀虽然已经落幕,但现场依然被拉起了严密的红色封锁带。几十名戴着白色防毒面具的生化防化兵正在用特制的中和剂清理着焦土里的阴气残留。
齐偃站在警戒线外,那双死鱼眼平静而漠然地看着二百米外。
那里,曾经是他的"齐家纸扎铺"。
那个装满了他过去二十一年穷酸记忆、也装满了老骗子师傅遗留手艺的破旧黑漆大门。那个常年漏雨、一到黄梅天就飘着一股劣质糨糊和发霉桑皮纸味道的狭窄老屋。那个师傅被人活生生抽干反噬、吐出带波纹黑血的冰冷水泥地。
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不管是长生会杀手的燃烧弹,还是异调局最后为了抹去阴气大阵而进行的极高压物理燃烧。全都化为了比面粉还要细碎的焦黑炭灰。
"这帮天杀的绝代王八犊子……"周福站在齐偃旁边,看着那片平整得像被狗啃过的废墟地基,那双平时只盯着钱眼转的绿豆小眼里,此刻燃烧着真实的肉痛和怒火,"偃哥……那里面可有你大半辈子的家当啊,连个破碗都没留下。"
"留着也没用了。"齐偃的声音听不出一分一毫的眷恋,只有那种深究进骨子里的极致寒冷。
一个底层纸扎匠的庇护所毁了。
但一个为了复仇彻底撕破脸的疯狗,根本不需要回头看那点残破的狗窝。
"我让你查的事,有准信了吗?"齐偃偏过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在烈日下透着一种极寒的反光。
周福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收起了那种心疼家当的小市民姿态,从那件夸张的花衬衫内袋里,极快地抽出了一台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改装微型电脑。
在过去被异调局物理隔离监控的几小时里,这位能在南江地下潘家园混得风生水起的"摸金校尉的孙子",并没有闲着。他用自己的门路,发动了潘家园黑市那些如同吸血蚂蟥般最敏锐的情报网。
"偃哥,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事实在是太……太他娘的邪门了!"
周福粗暴地敲打着键盘,调出了几份盖着各大银行和工商部门红头水点的绝密黑市截图,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荒诞的不可理喻。
"那个老东西,就是那个南江首富老狗。不仅人就像被黑洞吸走了一样,连根屌毛都没剩下。就连他在市面上的那三百个亿的现金流、云顶庄园的产权、海外十四个避税天堂的空壳控股公司……"
周福伸出五根短粗的胡萝卜手指,用力地在齐偃面前比划了一个"零"的手势。
"没了!全他妈人间蒸发了!"
齐偃那双漆黑的瞳孔微微缩排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偃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福越说越觉得背脊骨发凉,他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凑到齐偃耳边,"就算是异调局这种国家暴力机器查水表,银行冻结账户也得有个物理过程吧?就算那些大佬跑路,卷款也得有一两天的资金链转移异常吧?"
"但那个老狗名下的全部产业,就像是被什么人在主服务器上直接按了Delete键。一夜之间,抹得干干净净。工商系统里查不到,离岸对冲基金查不到,连地下钱庄那帮喝血都不吐骨头的鬼见愁,都找不到他一块钱的流向!"
周福狠狠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发出一声刺耳的嘀咕:
"这人平时在南江排场那么大,三百个亿啊!说消失就消失?这他妈是人能办到的事吗?!"
对凡人维度的认知来说,这是恐怖的降维碾压。
但看在齐偃这里,这一切却符合逻辑地补上了最后一块绝望而又残酷的拼图。
"不是人办的。"齐偃转过头,看着周福那张因为惊吓而微微变色的圆脸,极轻、极冷地吐出一句话,"是湘西那个‘天坑’里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