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修罗大屠杀清场与空间爆炸逃亡,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个小时。
外界的新闻媒体上,对于太平山云顶庄园的塌方和老街西关的废墟,统统给出了"特大地质沉降伴随老旧天然气次生爆炸"的完美官方掩护。那个被尊称为南江首富的慈善家老舵主,也顺利上了"灾难失踪人员暂时未寻获遗体"的长长名单。
而在深不见底的官方内部核心。
一场针对整个长生会阴谋脉络的终极拼图,正在宋铁面的主导下完成最后的高压收束。
"啪。"
宋铁面将一沓厚厚的、盖着三个鲜红绝密印章的案卷,重重地砸在坚固的碳纤维会议桌上。
会议桌的另一端,坐着齐偃。
他此时已经脱下了那件沾满血污和泥浆的灰工装,换上了一件异调局提供的干净黑色战术套头衫。因为严重的左侧锁骨断裂和多处软组织撕裂伤,他的大半个左胸和左臂都被严密的复合固定器死死包裹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地下室惨白无影灯的照射下,更显得像是一具刚从停尸房推出来还没来得及化冰的活尸。
极阴之体的体温降到了冰冷的地步。他坐在那儿,连呼出的气都带着微弱的白霜。
"燕京那边的‘极昼’特遣队已经撤了。"
宋铁面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那是劣质辛辣的军供烟草,但他似乎需要这种刺激来压住连续三天三夜未合眼的疲倦。
"那位带队的女督察长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话——‘人没杀干净跑了,是她职业生涯的极大耻辱。让南江分局死死咬住这条线,一旦锁定目标在湘西的精确狗窝,她会亲自带人过去犁地’。"
齐偃没有回应这番官面上的交接客套。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只是冷漠地越过烟雾,死死地盯着桌子正中央那个透明的防污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那封从鬼市废墟的防爆匣子里挖出来的、写着"南江分舵"收的火漆残信。
"拆。"齐偃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刀,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宋铁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底层阴门手艺人,在经历了师傅死因被无情揭开的那个凌晨后,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已经发生了怎样危险的质变。
以前的齐偃,是为了六百块钱房租能忍气吞声、为了自保能极限反杀的孤狼。
现在的齐偃,是一条已经彻底红了眼、不见血绝不松口的疯狗。
"防毒排风系统已开至最大档。"
宋铁面掐灭了烟头,按下桌面的特种玻璃隔离罩按钮。一边用机械臂卡住信封,一边用极高清晰度的激光切割刀,精准地沿着火漆边缘划开。
信封内,没有粉末毒气,没有诅咒陷阱。
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材质类似于老旧羊皮纸的便签。
宋铁面将便签的投影极速放大到了两人面前的全息主屏幕上。
上面的字迹极少。用同一种朱砂混着黑血的蝇头小楷写着三句话:
【首批八百吨特级引煞液已成功注井。】
【天坑进度大幅提前。那具太古骨甲,有了初步活化反应。】
【南江一切阵基,不容有失!尊者口谕——三月期满,大清算将至。】
落款是那个由毒蛇缠绕而成的骷髅图腾,旁边不起眼地跟了两个细长的小字——"右护法"。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寂。
好半晌,宋铁面才缓缓吐出一口充满极寒之气的冷气,声音干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抑止的颤抖。
"我们……所有人都严重低估了他们。"
宋铁面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布满红血丝的瞳孔如同两把将要择人而噬的刻刀。
"一个在南江黑道呼风唤雨、掌握市面三百亿现金流、能雇佣顶级武装军团与我们国家暴力机器正面死磕的首富……在这封信里,在这个长生会的组织架构里。他算什么?"
宋铁面猛地一拍那张写着"南江分舵"四个大字的信封,爆发出一声极冷极怒的吼声。
"南江分舵!"
"那条老狗,那条差点把整个南江地下卷成修罗场的老狐狸。在他们那个阶级森严的通体怪物面前,只不过是一个‘分舵’的主事人而已!!!"
齐偃那双漆黑的瞳孔在这声怒吼中微微缩紧。
"引煞液……八百吨……"齐偃那砂纸般的破嗓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极致运转的冰冷计算。
"我们在西关大阴坑底部毁掉的那个工业级采阴基地,原浆储量顶天了也就几十吨。"齐偃抬起指节发白的手指,缓慢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按照那封信的说法。南江只是个提款机,或者是抽血管。"
他抬起头,那张毫无血色的死鱼脸上扯出了森寒可怖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