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平民?"
她冷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南江腊月的河底冰碴还要薄还要刺人。
"那个把整个南江搅了个底朝天的扎纸匠……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她缓步走向坑洞的方向。暗红风衣的下摆在直升机的旋翼大风中猎猎作响。
坑底。
胖子手里那把卷口开山刀,在这种国家级大扫荡的绝对碾压面前显得滑稽至极。但他的手还是死死地握着刀柄没有松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绿豆小眼疯狂地在来者和齐偃之间来回打转。
"偃哥……这人……咱的还是他们的……"胖子的嗓音嘶哑而紧绷。
齐偃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沉重到快要闭合的眼皮,费力地抬起视线。看到了那个暗红身影在坑洞边缘停下脚步,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自己这副快要咽气的残样。
在凌晨破晓的第一缕光和直升机探照灯的交错白光中。
齐偃干裂的嘴唇微微拉扯了一下,扯出了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
"……打扫战场归你们……"他那破裂的嗓音如同砂陶碎片在磨砂纸上刮过,每个字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刺入了在场每一个行刑官的耳朵。
"费用……另算。"
暗红风衣女督察长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短暂的。那双寒冷到了极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是同情。不是愤怒。更不是什么惺惺相惜。
而是一种捕食者确认猎物体型的、纯粹而原始的评估。
她没有接齐偃这句话。转而按下了颈侧的通讯器。
"宋铁面。"
她的声音依然如三九寒铁。
"你的人。收拾干净。十二小时内我要完整报告。"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传来了宋铁面那紧绷、如同弓弦将断的冷硬金属嗓音。
"收悉。"
紧接着,坑洞外围剩余两架仍在低空盘旋的直升机侧舱门同时拉开。
这一次,从机舱里鱼贯而出的不再是那些令人窒息的重甲行刑官。
而是一群穿着深蓝色防弹战术背心、胸前别着银色金属铭牌的……异调局本省作战序列的执法探员。
王震第一个落地。
他那张平平无奇的板寸头国字脸上,此刻全是冷汗。毫无疑问,他和宋铁面一样,被这场从天而降的最高越权清场碾了个措手不及。
不到三十秒后,宋铁面本人也出现在了废墟入口。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防水战术风衣。因为来不及了。白色衬衣扎进深色裤腰,头发紧紧扎成一把极简利落的低马尾。但那张冷硬得如同铸铁浇筑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在极深的眼底,藏着一层被压缩的死灰色疲倦和冷怒。
她快步穿过满地狼藉的雇佣兵残骸和散落的武器碎片,在坑洞边缘站定。
目光向下。
看到了那个靠在木梁下面的、满身泥污黑血、骨架扭曲断折如同一具被人随意丢弃的旧布偶般的齐偃。
以及挡在他身前、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但那把卷口开山刀还是死死不放的球形胖子。
宋铁面的嘴唇抿了一下。
极薄极淡的一下。
然后她用那种永远像是在宣读军事公文般冰冷且毫无感情的金属嗓音,向坑底说了一句:
"齐偃同志,活着就好。"
她顿了一下。
"救护车三分钟到。在那之前——"
她从身后王震手里接过一份被三道红色封条死死粘住的文件夹,隔着坑沿的距离亮了一下。
"异调局。所有人不许动。这是全面接管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