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重甲行刑官的速度快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步。
他们并非是在奔跑。而是如同贴着地面高速滑行的铁灰色鬼影。每个人的脚步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身体重心压低到了不自然的程度。齐偃的极阴之体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弱感知告诉他——他们的脚底板与焦土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极薄的、难以辨识的……阳气气垫?
国家培养出来的修行战兵。
第一个黑甲行刑官接近了那群七人小队。
带头的雇佣兵是个老手。反应极快。他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转身、抬枪、扣扳机的连贯动作——消音冲锋枪的枪口闪过一串密集且刺眼的快速点射火蛇。
九毫米达姆弹在五米近距内直接命中了行刑官的左胸钢板。
火星四溅。金属嗡鸣。
但那个行刑官甚至没有减速。那层深灰色的重甲在子弹命中的瞬间,表面泛起了一阵短暂的暗金色纹路亮光,将所有的动能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一般吞噬干净。
下一个瞬息。
行刑官手中那柄黑色铡刀般的重武器,以一个刁钻且不留半点余地的上撩弧线,精准地切在了雇佣兵端着的冲锋枪枪管正中央。
那把军工级的HK系列冲锋枪,连同枪管、护木、瞄准镜,像是被一柄烧红了的大剪刀铰断了细铁丝一般——齐齐断做了两截。
断口处冒着焦糊的刺鼻焦臭味。
雇佣兵发出一声绝望的短促惨叫,还没来得及向后翻滚退让。行刑官已经反手一个扫膝,重甲包裹的铁胫骨如同铡刀砸在了雇佣兵的膝弯上。骨头错位的闷响清楚地传入了齐偃的耳朵。随后铁掌扣颈,将那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如同拎小鸡般按死在了焦土里。
从落地到制服。前后不超过四秒。
而这,仅仅是同时发生的十几条平行制服线中的一条。
齐偃那双干涸发白的死鱼眼在坑底沉默地扫视着这一切。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说不出。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焦黑的木梁废墟里,感受着头顶和四面八方传来的密集肉搏声、骨裂声、兵器切入防弹衣的撕裂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某个不长眼杀手试图对行刑官开枪、紧接着枪管被一铡两断的刺耳金属碎裂声。
全过程不到九十秒。
五十多个原本抱着必杀信念来赚亿元赏金的顶级黑活雇佣兵,连同那七八个修为全废、鬼哭狼嚎的外围邪修野道士们,如同稻草人被收割机碾过一般,齐刷刷地被人脸朝下重重按在了破碎冰冷的地面上。
黑色塑料束线带在冷风中发出密集的"嘶啦嘶啦"声。
无一人死亡。但也无一人有任何自主行动能力。
齐偃注意到——那些行刑官从头到尾,没有杀任何一个人。所有的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经脉和武器上。这是比杀人更高级的东西。
这是碾压。
是国家级暴力机关对民间散修和黑市雇佣兵之间,那种如同大象踩蚂蚁般毫无波澜的、压倒性的绝对力量落差。
外围彻底肃清之后。
那个始终站在废墟中央、一步都没有移动过的暗红风衣女人,这才缓缓地转过了身。
探照灯的强光在她转身的瞬间,正好从侧面打在了她那张线条冷峻锋利的面孔上。
那是一张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带着一种让人从脊梁骨冷到脚后跟的冷酷清冽美感的面孔。五官棱角分明到了几乎不带任何柔和弧线的程度。一双极深极窄的丹凤长眼,眼白少、瞳仁重、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如同腊月寒冬夜里盯着猎物的白狐。
她的视线越过火焰、碎石、以及那些被按在地上鬼哭狼嚎的狼狈杀手们。
落在了齐偃所在的那个深坑方向。
齐偃感受到了那一瞬。
他甚至没有看到她的眼睛。但他那近乎枯竭的极阴之体,在那道视线扫过来的零点一秒内,浑身仅剩的阴气残渣如同老鼠遇到了猫一般,死死地缩进了骨缝里一动都不敢动。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一次。
上一次有类似感觉的时候,他面前站着的是那尊温养了十五年的太古封印厉鬼。
"报告督察长。"
一个行刑官的标准无感情军事汇报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现场敌对力量已全部压制。武装人员五十三名,阴术从业者八名。缴获自动武器三十七支、阴物法器十四件。无人员死亡。另发现……废墟核心坑洞内,有两名重伤平民。"
女督察长没有立刻回话。
她只是抬起下巴,用那双寒到了骨子里的丹凤眼,隔着三十多米的碎砖烟尘,死死地盯着那个坑洞里半靠半瘫的模糊人影。
然后,她用一种极低极冷、如同三九天的铁链条在冻石板上慢慢拖行般的清冽嗓音,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