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某种厚重帆布被钝的锯子硬生生锯开的惨烈撕裂声,在南江鬼市这片密封的地下废墟上空炸响。
齐偃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限。
最先遭殃的,是插在西北角半截水泥柱顶端的那盏纸灯笼。
作为五方困煞阵的一个重要锚点,它里面燃烧的一直是齐偃最精纯的那丝幽蓝极阴之火。然而,当十几道如同实质般的暗红血色光刺,带着恐怖的怨恨和毁灭高温硬生生扎穿光壁时,两者之间发生了剧烈的能量对冲。
砰。
那盏用削薄细竹签和廉价黄表纸糊成的脆弱灯笼,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核反应堆级别的微观爆炸。甚至连一丝火苗都没窜起来,刺目的蓝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灭。
下一秒,整个灯笼外壳在半空中直接碳化,竹篾爆裂成了一团灰黑色的粉末飞雾,四散飘零。
第一盏灯,灭了。阵破了。
那种能够隔绝对冲阴气的绝对光域包围圈,一旦出现了一个哪怕只有几厘米的缺口,其内部原本就不平衡的高压能量流动,瞬间就会引发致命的雪崩效应。
"不......"即使是心性坚韧、向来信奉生死看淡的齐偃,在看到这一幕时,喉咙深处也忍不住滚出了一丝绝望的沙哑干嘶。
没等这口混合着血沫的惊呼落地。
紧接着,东南方用来压阵的第二盏灯笼,因为承受不住瞬间翻倍的负荷压力,发出一声清脆的类似灯泡炸裂的声响。灯纸从内部向外猛地鼓起,随后在一片刺眼的红蓝交替闪烁中,炸成了一团迅速黯淡的火球。
然后是第三盏。这盏灯笼甚至连爆炸的过程都省了,直接被厉鬼伸出的一只已经重新凝聚、流淌着危险红光的手掌虚影,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狠狠一把捏爆。光芒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干涸的沙漠。
第四盏,第五盏......
几乎是摧枯拉朽般,在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齐偃刚才拼尽半条命、甚至不惜透支作为扎纸匠立身之本的极阴本源核才勉强布下、堪称绝地大翻盘的五门锁鬼光阵。
碎了。彻彻底底地碎成了一地的飞灰。
那些微弱、曾经给深陷绝境的两人带来过巨大希望的蓝色残光斑点,像是盛夏夜里被暴雨打落在泥水里的可怜萤火虫,在黑暗中无力地闪烁了两下,终于彻底归于虚无。
包围圈消失了,光牢不复存在。
庞大、幽暗、死寂、带着浓郁血腥恶臭的庞大压迫感,如同决堤的海啸一般,瞬间残忍地重新填满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一团高约两米、外层依然缭绕着些许黑气、但内腔已经完全化为一颗即将引爆的高能血色心脏的极恐异鬼,就这样缓缓地、带着居高临下的绝对死神姿态,从那片已经碳化的废墟中央走了出来。
它那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因为之前受创而撕裂得更加夸张和不规则的月牙形嘴巴的头部,缓慢且伴随着骨骼错位般"咔咔"摩擦声地,转向了三十米外——
死死盯住了那个单膝跪地、浑身是血、已经彻底耗停了最后一点反抗筹码的齐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