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在阴穴深渊三十米下的风窖里，两具不知道疲倦、没有痛觉的重工活尸一前一后把他堵在绝壁上的时候。那是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死亡威胁。
但这一次不是。
这一次的锁定，没有脚步声，没有瞄准的红外线。只有一种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骨倒灌进十二指肠的极寒感。
距离七十米。
那团人形的黑色雾气依然"站"在鬼市主街的那个十字路口，周围是一片狼藉的摊位碎片和唐装安保的扭曲尸体。它没有脸，也没有眼睛，但齐偃就是知道——它在"看"自己。
不是因为他身上的活人气息，而是他体内那个正像涡轮引擎一样疯狂运转的极阴之体。
这就好比在一个绝对黑暗的广场上，所有人都穿着夜行衣瑟瑟发抖，而齐偃身上不仅装了一个高功率的探照灯，这探照灯释放出来的频率还跟广场广播里放的音乐是同一个调子。
太晃眼了。
"偃、偃哥......它在看什么？"周福趴在石柱后面，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他虽然看不出阴气的流向，但作为一个摸金校尉的后代，他对危险的直觉敏锐。他能感觉到那个怪物的注意力已经从满地逃窜的人群身上转移了。
齐偃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浓烈血腥味和千年霉味的空气填满了他的肺部，让他的大脑重新进入了一种变态的冰冷状态。
不能跑。
刚才那三个摊位连人带货被掀飞的场景，已经把这个怪物的机动性和杀伤力展示得清清楚楚。物理攻击的绝对碾压，意味着在距离它七十米的无掩体开阔地带转身逃跑，等于把自己的后背变成活靶子。
在阴穴那次，齐偃能跑，是因为活尸的移动速度是恒定的物理运动。
但这东西不是。它的移动方式是"滑行"，那是以阴气为推力的超自然移动。齐偃甚至怀疑，只要它想，它能在零点几秒内跨越这七十米的距离，直接把一团高压阴气塞进他的胸腔里。
就像掐碎一个烂番茄一样。
更要命的是，它堵着主街通往地表的唯一出口。
齐偃把视线从怪物身上艰难地移开一瞬，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出口在哪？在纺织厂废弃的地下设备间外面。再往上走，就是南江西郊。
西郊外环线虽然偏僻，但距离那片由八百栋自建房组成、住了两万多外来务工人员的城中村，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以这怪物徒手拆摊位的破坏力，甚至不需要走到市区，只要它进了那个没有任何法术防护的拥挤城中村——
那就是一场不对称的大屠杀。
不是齐偃有多么高尚的救世主情怀。他自认是个为了三千块钱房租能在阴门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他市侩，他抠搜，他连买桑皮纸都要跟大妈讲价半小时。
但他同时也是个手艺人。
"落地生根"，不糊弄死人，尽量不连累活人。这是老头子走之前，拿竹板子抽打他的手心定下来的最后一条规矩。
如果他今天在这里退了，把这个被长生会用邪阵拔出来的史前怪物放上了地面——南江得死多少人？
齐偃的右手拇指轻轻摩梭着纸刀的竹篾刀柄，感受着上面因为紧张而被汗水微微浸湿的温度。
"胖子"。齐偃开口了，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啊？"周福浑身猛地一抖，他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声音都能让他跳起来。
"包厢区后门，刚才我看了，还有一条备用维修通道。是长生会人员用的员工通道，不通往纺织厂，但应该能绕开主街通向别的出口"。齐偃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黑雾，不敢有丝毫懈怠，"你现在贴着石柱，往左爬三米，然后顺着看台的阴影滚进那条通道。趁它现在注意力在我身上，你有大概二十秒的时间离开"。
周福愣住了。
周福的脸色在绿色的矿物光下白得吓人。他看了看齐偃，又顺着齐偃盯着的方向看了看那团令人绝望的黑雾。
"那你呢？"周福的牙齿打着颤，但他问出了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