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之后它动了。
不是飘。不是飞。是"走"。黑雾的下半部分出现了两条模糊的腿形轮廓,一左一右交替前移——它在空中做出了走路的动作。步幅很小,每步大约二十厘米,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试探地面的硬度。
但它脚下没有地面。
悬在两米高的位置,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底层最后还没跑掉的十几个人彻底崩了。有个光头壮汉——齐偃认出来,就是刚才出价一百万的那个金链子——两条腿像生了根一样钉在石凳前面,整个人僵直得像一块木板。他嘴巴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
黑雾走了四步。
第五步的时候,它的上半部分——头部的位置——慢慢转了一个方向。
它在"看"。
没有眼睛。那个位置只有一团密度稍微高一些的黑色气团。但齐偃非常确定——它在看。因为它"看"的方向在变化。先是扫过底层散落的石凳和被踩翻的茶杯碎片,然后抬起来扫过中层空荡荡的阶梯看台,最后——
停在了上层包厢区。
齐偃的脊椎从尾骨到后颈过了一阵极快的冷意。不是害怕。是极阴之体在给他发信号——那个东西在扫描。它在用某种齐偃无法理解的感知方式,逐个扫过这个大厅里所有残留的生命体。
逐个。
一个接一个。
从底层到中层到上层——像一台温度探测器在寻找最热的点。
"偃哥我们得——"
周福的话还没说完。
黑雾停了。
它的"头部"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方向——三号包厢。
齐偃的位置。
那一瞬间齐偃什么都没想。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右手已经伸进了工装外套内袋,三根手指捏住了第一把注灵纸刀的刀柄。竹篾骨架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冰凉、坚硬、带着一丝微弱的阴气余韵。
黑雾面对着三号包厢的方向,静止了大约两秒。
然后它把"头"转开了。
继续扫。
四号包厢。五号包厢。六号。
齐偃的握刀的手没有松开,但他的呼吸恢复了。
它不是在找他。或者说——它不是专门在找他。它在扫描所有人。齐偃的极阴之体和棺中物是"同源"的关系,所以它在扫到三号包厢的时候多停了一下——但它没有锁定。
它在找别的东西。
黑雾完成了对整个大厅的一轮扫描之后,它的"头部"缓慢地低了下去——看向了自己脚下的地面。
那些暗红色的铭刻阵纹。
阵纹在棺盖炸碎之后就一直在发光。暗红色的、像渗开的血水一样的光。黑雾"看"了阵纹大约三秒——然后做了一件让齐偃全身汗毛竖起来的事。
它蹲了下去。
一团没有实体的黑色气团,做出了"蹲下来"的动作。膝盖弯曲、重心下沉。然后它伸出了一只手。
五根手指形状的黑雾从气团的右前方延伸出来,缓慢地、颤抖地——触碰了地面上的阵纹。
碰到的瞬间,阵纹的暗红色光猛地亮了一倍。
齐偃的胎记跟着猛跳了一下。
黑雾的"手"碰到阵纹之后没有缩回来。它的五根手指在阵纹的纹路上移动——不是随机的。它在沿着纹路的走向描摹。一笔一画,缓慢。
它认识这些符文。
或者说——这些符文刻的就是它。
齐偃的脑子像被电了一下。
它不是被封在棺材里的某种阴物。它是这套符文阵法的一部分——符文是笼子,它是笼中物。但"笼子"和"笼中物"是同一种东西。就像锁和钥匙是同一块铁打出来的。
黑雾描摹阵纹的动作持续了大约十秒。十秒之后,它的"手"停了。它的"头部"再次抬起来——这一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