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骨头在断。一节一节、干脆利落地往下折。
齐偃的手掌按在琉璃窗上,整个人的重心前倾了五厘米。他的视线穿过窗面,落在暗门前方的走廊尽头。距离大约六十米,以他被极阴之体强化过的视力,勉强能看清细节。
铁箱的裂缝在扩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铅板焊缝没有变形的痕迹——那道裂缝是直的,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正中间切开。裂缝的边缘干净得不合常理,六面铅板的焊接点完好无损,气动螺栓一颗没松。
但箱子就是裂了。
从"里面"裂的。
黑色的稠液从裂缝里持续渗出——那种颜色齐偃见过。阴穴深渊里、引煞原浆管道里流的就是这种东西。暗紫近黑、像加了胶的凝血,触地后顺着石砖缝隙缓慢爬行。
五号包厢的买家终于退了。那人踉跄着后退,脊背贴上走廊岩壁,两腿哆嗦。他嘴里在喊什么,但喊的方向冲着暗门后面的人。
在叫人。
两个黑袍助手也退到了安全距离外。他们没跑,但手上已各掏出了东西——法器,应急用的。
"偃哥——铁箱不对——"
周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齐偃压根没听完。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
从铁箱裂缝里涌出来的那股气息,穿透了六十米的距离、穿透了琉璃窗的物理隔绝、穿透了整个拍卖大厅数百立方米的空间——直接打在了他的极阴之体上。
冷。
不是冬天那种冷。也不是阴穴深渊里那种极端的低温。
这种冷是带着方向的。像一根冰做的细针,从六十米外精准地扎进了他左手腕的胎记正中央。
齐偃的呼吸断了半拍。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胎记的位置正在发光。
幽蓝色的、微弱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弱,弱到只有把手腕凑到眼前才能看到——但那种"烫"的感觉比任何一次都强。不是被烧红铜钱按了一下的短促灼烫,是持续的、均匀的、像有人拿一根通了电的铜丝贴在皮肤上,一直通着,一直烫。
同源共振。
和阴穴界墙那次一样。和师傅拓片那次一样。
但这次——比前两次都猛。
"偃哥你手——"
周福看到了。他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齐偃的手腕,脸上的血色褪了三成。
齐偃没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六十米外。
铁箱的裂缝已经扩大到了一只手掌的宽度。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不再只是黑色稠液——有气体开始往外涌。黑色的、浓稠的、像雾又不是雾的气体。那东西喷出来之后不向上飘,也不向四周散——它往下沉,像有重量。沉到地面后沿石砖缝隙向两侧扩散。
黑袍助手中的一个往后退了两步,脚底碰到了那层贴着地面的黑雾——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
另一个助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同时往后撤了五米。
底层的人开始注意到异常了。
拍卖结束后还没走完的散户——大约还有四五十号人——其中几个离暗门较近的人闻到了什么味道。齐偃从包厢里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他能看到他们的动作。先是皱眉,然后捂鼻,然后扭头看向暗门方向。
有两个人二话不说就往出口方向小跑。
他们的判断是对的。
"偃哥,走。"周福已经站起来了。他的右手捏着那枚铜钱,指关节发白。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现在走。趁还没封路。"
齐偃没动。
不是不想走。是他的胎记在告诉他一件事——一件他走了就再也看不到的事。
铁箱里面那个东西,和他是"同源"的。
不是长生会工业化生产的引煞原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