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上的第二层封印也碎了。
这一次碎裂带出来的不只是气浪——还有声音。
一种齐偃这辈子没听过的、打从骨头缝里让人发毛的声音。
尖锐。极端的尖锐。但不是高频。频率介于人类听觉的边缘地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人类耳朵能接收到的最后一个频段发出声响。那不是风声,不是金属摩擦,也不是任何生物的叫声。
但齐偃知道那是什么。
是叫。
某种被封在棺材里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在封印碎裂的间隙里——叫了。
不是求救。
那种频率、那种穿透力、那种让在场所有人的后脊椎同时发麻的压迫感——
是愤怒。
底层彻底乱了。剩下的三四十号人,跑了一大半。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有人在喊。有个声音尖得差点把齐偃的耳膜戳穿,来自一个坐在石凳区最前排到现在都没起身的老太太——她不是在喊,是在哭。
周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成了灰白。
他的嘴唇在动,但齐偃一个字都没听到——那种介于听觉边缘的"叫声"占据了他全部的听觉通道。不是音量大。是那个频段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扎进耳蜗,把其他所有声音全部屏蔽了。
齐偃的胎记已经不是"烫"了。
是震。
像有一台微型的、转速极高的马达嵌进了他的左手腕皮肤下面,以每秒上百次的频率在震动。那种震动从手腕向上蔓延到前臂——然后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上走。但停住的位置正好是前臂的三分之一处,那里的皮肤下面有一根极细的青色纹路若隐若现。
以前没有。
那是新长出来的。
齐偃没时间细看——棺盖上最后一层封印正在碎裂。
碎裂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每秒一道,变成了每秒三道、五道、十道。封印符文碎裂时发出的光从暗红变成了惨白,惨白变成了幽蓝——那是和齐偃胎记同源的幽蓝。
最后一道封印碎掉的瞬间,棺材停止了上浮。
悬在离地两米的高度。
安静了。
一切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那个折磨人的边缘频段叫声没了,人群的哭喊没了,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了。四十米乘六十米的地下大厅里,几百人同时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无声的真空状态。
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棺盖炸了。
不是"打开"。不是"掀起"。是粉碎。整块棺盖在零点零几秒内碎成了上千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碎片没有向外飞溅。它们全部向上。垂直向上。像一柱黑色的烟花,从棺材的开口处冲向十五米高的穹顶。
碎片群撞上穹顶之后散开了,像一场黑色的暴雪在大厅里倒着下。
而棺材里面——
齐偃的眼睛一动不动。
从碎裂的棺材开口处,一股黑气冲出来。那种"黑"不是颜色。是吞噬光线之后留下的空洞。黑气柱的直径大约有一个拳头粗,笔直地冲向穹顶,打在岩壁上之后像蘑菇云一样向四面八方炸开散去。
然后齐偃听到了。
叫声。
不是刚才那种边缘频段的嗡鸣。是真正的、可以被人类听觉完整接收的——
尖叫。
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一个声调扭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挣脱出来的、带着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被封印的怨恨和愤怒的——
尖叫。
那个声音像一把刀一样在大厅里横切了一圈。所有还没来得及跑的人同时捂住了耳朵——有三个人直接跪下了,不是吓的,是那个声音的频率共振了他们内耳的某个结构,平衡感瞬间崩坏。
周福的膝盖弯了一下。他咬着牙没跪下去,但额头上的汗已经把头发浸透了。
齐偃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