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在铺子里待了一整个白天。
上午帮陶阿姨修了一匹纸马的鬃毛——用了她三天前送来的红丝线,一根根缠上去之后再涂一层薄薄的骨灰胶固定。陶阿姨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着,手里织着还没完工的毛线帽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齐偃的手。
"小齐啊,下个月清明,还得再加一副纸轿。"
"行。"
"多少钱?"
"一百二。"
陶阿姨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织她的毛线帽子。
齐偃把修好的纸马递过去,接了一百二十块的活儿。陶阿姨走后,铺子又安静了下来。午饭是昨天剩的半碗白米饭加一块腐乳。吃完之后他关了铺门,在工作台上把今晚要带的东西准备好——
三把自用级别的注灵纸刀,折好之后用油纸裹着塞进工装外套的内袋。两盏照阴灯笼揣在裤兜里。吞花通行牌和方维的名片放在胸口口袋。
不是去做买卖。是去做情报。
但有刀傍身总比没有强。
——
子夜。农历十一月十七。
周福照旧骑二八大杠来接。
"偃哥,今晚去的人肯定多——拍卖会一年就一次。"周福一边蹬车一边往回嘟囔,"我打听过了,阴棺拍卖会是鬼市最大的活动,每次至少三四百号人,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上次有人在拍卖会上为了一件法器当场动手,被市头的人拖出去——据说手断了三根手指。"
"你哪儿打听的。"
"嗨,渠道多着呢。"周福嘿嘿一笑,没细说。
废弃纺织厂。杂草丛。铁门。水泥楼梯。候场区。
这次候场区的人比前两次多了一倍——三十多个人挤在不到五十平米的地下设备间里,空气浑浊。有几个齐偃没见过的面孔,穿着打扮和本地九流不太一样,像是外地来的。
"外地人。"周福凑过来小声说,"拍卖会引来的。鬼市平时只有南江本地的圈子,但拍卖会是全省的——湖南、江西、贵州的人都会来。"
齐偃扫了一圈。他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两个穿深色冲锋衣的年轻人——男的剃板寸,女的扎马尾——两人一句话不说,但站位讲究:背靠墙壁,视野覆盖整个候场区。
职业习惯。
不是术士。像是——执法人员?
齐偃收回目光,没深想。
门票变绿。裂缝张开。人流涌入。
——
鬼市的主街比平时亮了三成。
不是多加了石灯——而是在主街两侧的岩壁上额外挂了一排排纸灯笼。不是齐偃折的那种功能性照阴灯,是纯粹的装饰灯笼——红底金字,上面写着"阴棺大典"四个字。灯笼里点的是阴火,发出暗红色的光,打在石板路面上像淌了一层稀薄的血水。
气氛和前两次完全不同。
前两次的鬼市像一个热闹但松散的地下集市——摊贩叫卖、买家还价、到处是交易的嗡嗡声。今晚的鬼市像一场有人精心策划的——盛典。
主街的散摊全收了,换成两排黑布棚屋——里面只有茶和凳子,供观众候场。
人流的方向也变了——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主街的尽头。
齐偃跟着人流走。
主街尽头是一个他前两次没有走到过的区域——鬼市的"主厅"。
和中圈、外圈不同,主厅不是从天然溶洞里扣出来的——它是一个人工开凿的、规整的、长方形的巨大地下空间。长约六十米、宽约四十米、穹顶高十五米。四面岩壁被打磨得平整如镜,涂了某种防水的暗红色涂料——在阴火灯笼的映照下,整个大厅的色调是一种压抑的、深沉的暗红。
像是走进了一只巨大野兽的胃。
大厅中央的地面被清空了。一块直径大约十米的圆形区域用铜链围起来,铜链上每隔半米挂着一盏拳头大的琉璃阴灯。圆形区域的正中央——
空的。
暂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