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门口扫视了石室一圈——五秒。注意到三件事。
第一,石室空气里没有阴气。一丝都没有。整个鬼市都浸泡在各种浓度的阴气混合体中,这个石室能做到完全隔绝——说明石壁内层一定镶嵌了某种屏蔽材料或阵法。
第二,四角各嵌一盏灯——表面看是琉璃壁灯,但极阴感知在灯罩内侧捕捉到极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冲。那不是灯。是监测设备。
第三——那枝干枯的腊梅。花瓣干透了,颜色灰败,枝条僵硬。但它被端端正正插在白瓷花瓶里,摆在长桌正中央——会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放一枝死花。
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你们舵主审美挺独特。"齐偃走到桌边坐下。
方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今晚第一次出现不完全受控的表情。只有一瞬,他立刻恢复了职业微笑。
"先生好眼力。这枝花是舵主亲自摆的。"
他没解释含义。
周福坐在齐偃旁边,表面上看干果盘,实际上两只小眼睛在石室里疯狂扫描。他的手指在暗暗摩挲太师椅的扶手——用那双摸金校尉传承的指纹判断木料年份。
"黑檀。老料。至少六十年。"周福极低声地吐出几个字,只有齐偃能听到,"这套桌椅拿到外头大几十万。"
齐偃没接话。他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茶——比茶室里的雪蚕丝更好。不是好一点,是好一个档次。
方维在齐偃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双手捧着杯子,姿态从"引路人"切换成了"谈事的人"。
"先生应该很好奇——舵主为什么请你。"
齐偃没说话。这是废话,不需要回答。
方维笑了一下,不介意齐偃的冷淡。
"我就直说了。舵主在南江做了二十年生意——地产、物流、矿业。明面上的产业圈子里,他是南江首富。但暗面上——"
方维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是整个南江阴门地下市场的最大买家。"
这不是秘密。齐偃在阴穴的控制室里已经听到了这些。但他保持着面无表情——不确认,也不否认。
"舵主一直在找好手艺。铜器、玉器、法器——什么门类都买,什么价格都出得起。但纸扎——"方维放下茶杯,目光第一次变得认真,"纸扎他从来没见过能用的。直到上个月鬼市传出来的消息——有个年轻人卖纸扎灯笼和符刀,注了阴气之后能当正经法器用。"
"舵主很震惊。他在阴门的圈子里混了快二十年,第一次听说纸扎能注阴。所以——他想见见这个人。聊聊合作的可能。"
方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暗红色的、和请帖材质一样的手工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向齐偃。
"这是舵主的诚意。"
齐偃看了一眼信封,没伸手。
"什么合作。"
方维的笑容变深了一毫米。
"简单。舵主提供材料、渠道和客源。先生只需要做一件事——扎东西。按舵主的需求扎。价格方面,舵主很大方——每件成品的收购价,至少是先生在外面散卖价格的三倍。"
三倍。
按今晚符刀四十枚阴银的单价算,三倍就是一百二十枚。一把纸刀六万块。
齐偃的手指在桌面上又转了一圈。
六万块一把纸刀。如果一天能折两把——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万。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齐偃压了下去。
钱这种东西——越好赚,越不对劲。
"按舵主的需求扎。"齐偃重复了方维的措辞,"什么需求?"
方维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动作极慢——这是在给自己争取组织语言的时间。
"这个——需要先生同意合作之后,舵主再亲自和您细聊。"
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