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分钟,齐偃的摊位前就聚了五六个人。
但——他们不是来买东西的。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纸扎?"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子,脖子上挂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念珠。他弯下腰看了一眼绒布上的货品和标签,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直起腰——"你这是白事铺子搬到鬼市来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符刀——四十枚阴银?"第二个人也弯腰看了看标签,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印了骷髅图案的连帽卫衣,左耳上钉了三个银环。他伸手指了指那排六把符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弄,"兄弟,你这纸糊的东西四十枚?我花二十枚就能在中圈买一把正经的铁制阴刀——至少不会被风吹折了吧?"
又有两个人笑了。
围观者还在增加——周福的那番"外圈有个纸扎摊"的自言自语显然传得不近,七八个人陆续走过来,但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弯腰看一眼→看到"纸扎"两个字→表情变得微妙→站直身体围观。
没人伸手碰货。
在鬼市这种地方,纸扎是最不受重视的品类。原因很简单——九流阴门里做纸扎的传承本就稀少,大部分术士对纸扎术的认知还停留在"白事用品"的层面。在他们看来,纸糊的东西就是给死人烧的,活人拿来当法器用——这不是开玩笑吗?
齐偃靠在岩壁上,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围观者脸上的嘲弄、好奇和不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生气,不解释,不推销——就像师傅说的,手艺人最忌讳的是用嘴巴卖货。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不如当场给人看一眼活计。
"偃哥——"周福在旁边有点坐不住了,凑过来小声说,"要不要我帮你吆喝两句……"
"不用。"
齐偃从绒布上拿起了一盏照阴灯笼。
巴掌大的六面体纸灯笼——折痕整齐、竹篾肋骨细如发丝、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折纸手工玩具。和旁边那些铜铃铁剑玉佩比起来,它像一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小学生手工课作品。
围观者中有人"噗嗤"笑了一声。
齐偃没理。
他把灯笼托在右手掌心,微微闭了一下眼——
然后催动了一丝极阴之气。
变化是瞬间发生的。
极阴之气从齐偃的指腹注入灯笼的一瞬间,六面桑皮纸壁同时亮了。
不是那种电灯泡式的、刺眼的、暖色调的亮。而是一种清冷的、像是从深海底部透上来的幽蓝色荧光——柔和、均匀、安静,却有一种让人脊背微微发凉的穿透力。
冷光从六面纸壁向外扩散,照亮了摊位周围大约两米的范围。在这两米之内,原本肉眼完全看不到的东西变得清晰可见了——
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微弱的、像灰尘一样漂浮的阴气颗粒,在冷光的映照下一颗一颗显形。它们像极小的蓝色萤火虫,在灯笼周围缓缓飘动,密度有疏有密——密集的地方说明阴气浓度高,稀疏的地方说明阴气浓度低。
一盏巴掌大的纸灯笼,瞬间把周围两米的阴气分布图投射了出来。
围观者的笑声——
停了。
突兀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停了。
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他的嘴巴张着,但忘了闭上,眼球在灯笼的冷光和那些可视化的阴气颗粒之间来回跳动。
骷髅卫衣的年轻人后退了半步,左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铁制的阴刀。他的表情从嘲弄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和警惕的凝重。
其他围观者也都安静了。
有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种眼神齐偃在阴穴里见过——是"这东西不简单"的意思。
"照阴灯。"山羊胡子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至少一个八度,"可视化阴气分布……这是……这是照阴灯?"
他弯下腰,这次弯得比刚才低得多——几乎是把脸凑到了灯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