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侧身挤过裂缝的瞬间,极阴之体的感知像是被人拧大了音量的收音机——一股浓郁的、复杂到几乎无法分辨成分的阴气混合体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了他的毛孔。
不是单一的阴气。
是几十种、上百种不同来源、不同浓度、不同"味道"的阴气搅在一起形成的一锅浑汤——里面有极阴穴那种工业化提炼的高纯度凝缩、有古墓陪葬品自然渗出的陈旧沉淀、有活人身上修炼残留的微弱波动、甚至还有几缕怪异的、带着动物血腥味的非人阴气。
齐偃的左手腕胎记猛地烫了一下,然后又冷了下来——像是极阴之体在对这个环境做了一次快速扫描后自动切换到了低功耗模式。太吵了。信息太多。它选择了屏蔽大部分杂音,只保留最基本的危险预警功能。
"偃哥,当心脚下。"周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齐偃低头看了一眼——裂缝另一边不是平地,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石阶宽约一米,两侧没有扶手,表面被无数脚底磨得光滑发亮。阶梯的尽头被一团幽绿色的、像是雾又像是光的东西笼罩着,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他沿着石阶走了二十七级。
然后——
他看到了鬼市。
齐偃的脚步停了整整三秒。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地下空间是长生会那个阴穴——一个纵深大约两百米的天然溶洞改造的地下工厂。那已经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了。
但眼前这个东西——
不是溶洞。不是地下室。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可以用常规建筑学解释的地下结构。
它是一座城。
一座完完整整的、开凿在地底岩层中的城。
齐偃站在石阶的尽头,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穹顶的最高处目测有三十米以上——齐偃抬头看去,顶部嵌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出幽绿色光芒的矿石晶簇。那些晶簇像倒挂的钟乳石,大的有水桶粗,小的只有拇指大,但每一颗都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微弱的绿色荧光。
这就是整个鬼市的光源——不是灯,不是火把,而是天然的发光矿物。绿色的光均匀地洒落下来,把三十米下方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像是深海底部的冷光里。
穹顶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建筑群。
不是帐篷、不是临时摊位——是实实在在的建筑。石质的、砖质的、甚至有几栋像是用整块岩石开凿出来的。它们沿着穹顶空间的弧形边缘依次排列,形成了一条环形的主街道。主街宽约五米,地面铺的不是水泥或柏油,而是一种古旧的、被踩得贼光的青石板——那种石板齐偃只在南江老城区最偏僻的几条明清古巷里见过。
但这里的石板比老城区的还要旧。旧得像是被几百年的脚底板磨出了包浆。
主街两侧是一个接一个的店铺、摊位和交易台面。有的店面有门板有灯——灯同样不是电灯,而是一种盛着液态燃料的石灯盏,火焰是淡蓝色的,烧起来没有烟但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辛辣的药草味。有的摊位简陋到只在地上铺了一块兽皮或者油布,上面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人——
齐偃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候场区只有十八个人,但周福说鬼市"成百上千人"。
候场区只是他们那个入口的候场区。鬼市不止一个入口。
环形主街上此刻至少有四五百人在走动。有人在摊位前弯腰挑拣货品,有人在石灯下低声谈价,有人三五成群地围在某个角落窃窃私语。人流的密度不算拥挤,但足以让这个地底穹顶空间产生一种违和的——烟火气。
对。烟火气。
地底三十米深的一座用矿石照明的古城里,充斥着一种和地面上的菜市场没区别的、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气。有人在吃东西——齐偃看到一个角落里有个摊位在卖某种装在竹筒里的热饮,蒸汽袅袅。有人在吵架——不远处两个摊主正在用极压抑但极激烈的语调争论着什么。有人在笑——虽然笑声在这个空间里的回音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冷。
但——也有明显不是活人的东西。
齐偃的极阴之体在低功耗模式下依然捕捉到了几个异常的信号源。
主街对面大约五十米外,一个穿着深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