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从工装外套胸口袋里掏出了自己那张门票。
四个字。南江鬼市。暗红色的血迹在红色手电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盯着那四个字,等。
——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不断有人从楼梯口下来。
齐偃靠在墙角,用余光观察着每一个进入候场区的人。
第一个是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瘦高老头,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走路时拐杖尖叩在地面上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他下来之后谁也没看,径直走到对面墙角站定,闭目养神。
第二个是一对中年夫妻模样的人——男的穿皮夹克,女的穿黑色羽绒服。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密码锁的铝合金箱子。进来之后男的往四周扫了一眼,迅速拉着女的站到了离众人最远的角落。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二十分钟内,候场区陆陆续续来了十八个人。有穿道袍的、有穿西装的、有穿冲锋衣的,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环卫工人制服的老太太。唯一的共通点是——每个人进来之后都沉默,没有人互相打招呼。
鬼市的圈子里,匿名是默认规则。
齐偃的极阴之体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有了微弱的反应——在场众人中,至少有六个人身上携带着不同程度的阴气。其中那个拄乌木拐杖的瘦高老头阴气最浓——浓到了齐偃的胎记都微微发热的程度。
老家伙不简单。
周福在旁边用微弱的气声说了一句:"别看他。那老头去年在鬼市上一口气买了四十万阴银的货,是这里的VIP。"
齐偃收回了目光。
又过了几分钟。
齐偃手里的门票忽然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温热。
他低头看去——
"南江鬼市"四个字,正在缓缓变色。
暗红色的血迹从笔画的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液体浸润了一样,从深红变成暗绿、从暗绿变成翠绿、最后定格在一种鲜艳的、像是刚从地底冒出来的荧光绿。
同一时间,候场区里所有持票人手里的门票都亮了——幽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一片萤火。
"开了。"周福低声说。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地下室尽头的那面墙壁。
那面墙原本是普通的混凝土——灰扑扑的、沾满了水渍和苔藓。但此刻,就在所有门票同时变绿的瞬间,混凝土墙壁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地面开始,向上蔓延,像是一条活的蛇在墙壁内部蜿蜒爬升。它爬到大约两米高的位置停住了,然后——
裂缝张开了。
从里到外,一道幽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了出来。光芒不强,但照在人脸上有一种独特的、像是被泡在深海水里一样的冰凉透感。候场区里所有人的面孔在这道绿光中都变得苍白而诡异——活像一屋子刚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
裂缝越张越宽,最后停在了大约七十厘米的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的另一边,传来了遥远的、嘈杂的、像是千百人在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南江鬼市。
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