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深坑底下的爬行
"的一声闷响。

    

    齐偃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那条直径只有六十公分、通往外界生命地表的排水管道边缘的烂泥上。因为落点偏差,他的整个大半条左腿甚至都已经悬空在了下方那片几近沸腾的毒潭深渊之上。

    

    但是,他那只因为剧烈摩擦而连指甲盖都彻底翻卷、鲜血淋漓的右手,却像是生了根的老树盘根一样,死死、死死地扣住了管道那被锈蚀得如同刀刃般锋利的铁皮边缘。

    

    铁皮深深地切入了齐偃的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成串的滴落进了下方的无尽黑暗。但他那张因为过度失血和痛苦而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的脸上,却在此时此刻,诡异地扯出了一抹疯狂、张狂的惨笑的弧度。

    

    "没死成……你大爷的,老天爷今天收不了我!"

    

    齐偃凭借着全身上下最后甚至是榨取自骨髓的那一点残存的蛮力。他甚至连去管自己那正在如同喷泉般疯狂向外飙血、半个白森森的骨茬子甚至都裸露在空气中的左侧重伤肩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条被斩断了下半身、却依然要爬出阴沟的恶龙,残忍、缓慢,却又带着绝对不可阻挡的执念,一点一点、连拖带拽地,将自己那伤痕累累的残躯,硬生生地给拔进了那条无比幽闭、狭窄,甚至还散发着几十年前酸臭积水味道的小小排水管里。

    

    身后的那个曾吞噬了无数活人生命的地下阴穴,在他爬进管道后不到几秒钟,伴随着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毁灭终章轰鸣,彻底在这大南江的地下深处,被掩埋成了一座永不超生、被厚重地质彻底埋葬的万人坑之墓渊。

    

    黑暗、闭塞、窒息、以及浓烈到了极点的血腥味和下水道污泥的恶臭。

    

    在那条只能容得下一个人极为勉强、像是蛆虫一样匍匐前行的六十公分细长管道里。齐偃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过那足有十几二十米长的折磨人的物理绝距的。

    

    他只知道,前方有着那种带着熟悉、带着现代都市尾气、夹杂着秋夜湿冷、却也让他迷恋的人间新鲜空气的味道。

    

    "哗啦——扑通!"

    

    终于,在齐偃的手指将管道尽头最后一块起码有十年没被疏通过、已经被老树根缠绕得死死的生锈铁栅栏废件给强行掰断的瞬间,他那整个人就像是一袋被随手遗弃的破烂的血色垃圾一样,伴随着一堆泥沙和腥臭的污水,重重地从南江老街废弃祠堂后院的那个伪装排污口里,生猛地滚落了出来。

    

    外面的世界,依然是那个充斥着市井喧嚣前夜余韵的深秋。

    

    远处的南江大桥上,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几声刺耳的重卡鸣笛声。这微弱的声音,在刚刚经历了无声与绝对暴力物理抹除双重地狱洗礼的齐偃耳中,简直就像是天外来音般动听。

    

    齐偃仰面朝天地躺在那片长满了没过膝盖杂草、满是冰冷露水的泥泞废弃后院里。

    

    他的整个上半身的外套早就已经在地下坍塌的极寒气流和擦撞中碎成了只能勉强挂在身上的烂布条。那恐怖的左肩伤口,大面积的皮肉翻卷着,还在滴滴答答地向外不受控制地淌着呈现出有些由于阴气入体而泛着微黑色的暗红色血液。这惨烈的伤势,不管是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壮汉,此刻恐怕都已经早早就因为多重物理失血和疼痛性休克而直接晕死过去了。

    

    但齐偃没有。

    

    他那双因为长时间在极阴地底紧绷防范、已经彻底布满了密密麻麻血丝的眼瞳里,此刻虽然有着劫后余生的极大疲惫,但依然保持着一种如同独狼舔舐绝对不会对任何环境彻底放松的清醒。

    

    因为在这个残酷的、涉及到长生会这种恐怖体量老牌阴门势力的绝杀博弈里,哪怕你已经逃出了坟墓,只要你还有一口活着的喘气声,死神随时都有可能提着下一把收割的镰刀过来找你的麻烦。

    

    齐偃艰难地、甚至是有些粗重地喘息着。每一口吸入那冷冽空气的动作,都会牵扯起他那近乎于散架的五脏六腑引发要命的痛楚。

    

    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但又深深震撼的是。

    

    在确认自己真正脱离了那个必定被活埋的地下绝地后,这个在鬼门关外疯狂蹦极、满身是令人触目惊心大动脉级伤口的男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痛苦地去捂住或者想办法去紧急处理他那个已经骨肉分离、正处于极大感染脱血风险边缘碎骨左肩。

    

    反而。

    

    齐偃艰难、但却坚定地缓缓抬起了他那只刚刚在管道壁上被磨得血肉模糊、连最后一点指纹都早已被剐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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