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浓墨色尘埃如同被煮沸的粥,在地下三十米的废墟空腔里疯狂地翻滚、绞杀。数百吨液化阴气在爆炸瞬间形成的真空倒吸效应,让整个原本足有两三个足球场般庞大的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那是由于气压差达到了极端的临界点,连声音的传播介质都被残忍剥夺了的绝对静音。
齐偃艰难地睁开了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骇人的眼睛。
他的左半边身体此刻正被一块起码有七八百斤重的残破水泥横梁死死地压在地坪的烂泥里。那可是长生会为了防止阴气外泄而特意加固过的重型防爆材料,此刻却像是一块被掰碎的饼干一样,无情地碾压在他的大腿和侧腰上。
"咳、哇……"齐偃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呼吸频率,喉咙深处便猛地涌上来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色污血,顺着他满是泥垢和白灰的下巴,狼狈地滴落在身下的土坑里。
如果不是在爆炸的最后半秒钟,极阴之体那强悍到变态的自我保护机制瞬间全开,将周围散逸的所有阴气近乎实质化地包裹住了他的几个核心内脏器官,刚刚那一波连钢筋都能融化的地裂冲击波,早就把他的五脏六腑震得连渣都不剩了。
"真他妈……命大。"
齐偃发丝凌乱,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却依然想要咬断屠夫喉咙的孤狼。他用力地咬破了右手的食指尖,借着那股刺骨的剧痛,让因为失血和震荡而即将陷入昏迷的大脑强行清醒过来。
他的右手死死地捂着自己胸前的内侧口袋。在那里,师傅留下的那个封印着残破黑色拓片的重金属画筒(F-003),正在向外散发着一波又一波微弱、却又如同心脏搏动般充满生机的温热。
那是这种阴气绝杀之地里,唯一能够让齐偃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活人"的温度。
就在齐偃竭尽全力,试图利用手边一截翘起的钢筋当做杠杆,把自己从那块要命的水泥横梁下给撬出来的时候。
"咯吱——咔咔咔……"
在距离他三十多米开外、那片因为聚阴核心反应炉爆炸而形成了接近五米深巨型陨石坑的绝对核心废墟底部,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令人牙根发酸的骨骼摩擦声。
齐偃撬动钢筋的动作猛然一顿。他那极阴之体的感知雷达,在这一刻疯狂地报警起来。
那是活物的气息!而且是一股夹杂着浓烈怨毒和腐臭的生人凶煞之气!
顺着那被砸得七零八落的探照灯残骸投射出的微弱惨白色光柱看去,齐偃原本冷酷的瞳孔竟然难以遏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在那堆起码压了十几吨纯粹花岗岩板的反应堆基座废墟缝隙里,一只血肉模糊、连皮带骨被硬生生撕扯掉了一大块肌肉、露出森白指骨的手,就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厉鬼之爪一样,猛地从碎石堆里探了出来,死死地抠住了一块报废的液压表盘。
紧接着,一具根本无法用"人"来形容的残破躯体,像是一条被拦腰斩断的粗大肉虫,艰难、顽强地从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巨石底下,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
是那个长生会南江分舵的小头目!
这个之前躲在防爆玻璃后、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操控着数百名变异纸人的阴门白领,此刻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他的左半边肩膀连同整条手臂,在先前那块花岗岩砸落的瞬间,已经被彻底碾成了一摊摊在地上的肉酱;右腿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Z"字形,白森森的骨刺甚至挑破了已经破烂不堪的裤管直接戳在空气里;而他的后背上,还插着两三片锋利的控制台金属碎片,正随着他那抽风箱一般的剧烈喘息,向外喷涌着暗红色的血泡。
"没死……?"齐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倒吸冷气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那种程度的阵眼爆破和地质坍塌下,哪怕是只猫有九条命也绝对摔成肉饼了。这家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齐偃只是快速地调动极阴微观视界扫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小头目吊住这口残命的歹毒的玄学手段。
在这个小头目的残躯上,贴身地穿着一件呈现出暗黄色、上面画满了古怪且繁复血色符文的"皮衣"。但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的皮,而是用阴毒的手段,活剥下来的三四岁幼童的一整张"人皮法衣"!
长生会核心秘术——"血茧替死咒"!